京城的初雪,降临在母亲出殡这日。
黎若芙跟在吊唁众人身后,拿起素香,明明香是那样轻,她握在手中却好重,压的她几乎抬不起手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灵前,怎样上完那炷香的,只觉火光映照在她脸庞是那样灼热,她也不敢抬头看母亲的遗像和棺椁,只敢看香灰一寸寸坠落。
原来思念真的如风一般,来时悄然无声,走后余韵悠长。
只把思念她的人留在风离去的方向。
黎若芙为了避免引起祸端,悄然离府,独自步于深街小巷。
她没有撑一把伞,雪愈下愈大,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掌心,又化成水,顺着指缝流逝。
街边巷旁处处惊起人们兴奋的语声,她没有抬头看一眼。
瑞雪兆丰年,雪面之下却也掩埋了一具白骨。
黎若芙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双眼低垂,盯着已经积起薄雪的路面出神。
如果她没有死在宫里,母亲也许就不会随她而去,她还是那个幸福快乐的薛听瑶,躺在母亲怀中听她柔声唱着童谣,父亲温热宽厚的手掌轻抚她背,院中温馨又安详,她就这样沉沉睡去。
可一切,都在她毒发身亡那夜起,这个家便支离破碎了。
再没有人亲昵地唤她“福福”,于府门庭下等她回来了。
黎若芙由哭转笑,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凄厉。她一转方才的脆弱,眼底迸发出幽深刻骨的恨意。
她痛了,恨了,却不能不珍惜还魂的机会。
她必定手刃仇人!无论是薛听瑶亦或是许楚宜,都不该死,都不能白死。
若这世间无人替她们讨,那她会做这个人。
这样想着,她抬起袖子擦干脸颊泪痕,眼神愈发坚定。
方才回府她已发觉府中不似昔日繁丽,开门的家仆也是她从未见过之人,记忆中家府门庭若市,可如今显然颓现几分落败,这是为何?
黎若芙没时间再给自己沉溺于悲痛,搭上马车即刻回府。素兰白日出门办她吩咐的事,府中只剩碎月一人。
她叫碎月寻来一个家童,看着还算机灵,于是吩咐他去查一下薛府如今的状况。
黎若芙没什么胃口,哭了半日,双眼早已肿得厉害,眨眼时都泛着胀痛。她没用午膳,这副身体仿佛累到极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脑中莫名浮现薛府中见荆誉衍的画面,与祠堂悼念薛听瑶的他渐渐重叠。
原来,他也不全是平日那般轻佻浮浪吗?
似梦非梦,若即若离。
黎若芙在睡去的前一秒,她忽然发觉,这个荆誉衍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一团迷雾深藏他眼底,但她始终看不清。
窗外风雪凛冽,有人一身风霜踏雪而归,有人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