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搭在黎若芙的脉上,细细摸着。
案角设一香印盘,香燃了半刻功夫,苏慎循的手搭在黎若芙脉上,始终未离脉。
他面上神色淡淡,却在某一瞬眉峰紧蹙,良久才缓缓松开手。
“姑娘这不是病,是中毒了。”
黎若芙面上演出惊讶之色,茫然重复,“中……毒?”
苏慎循点点头,“老夫斗胆一问,姑娘可知自己是何时中了这毒?”
黎若芙心头一跳,面上沉稳答道:“在下实在不知,只是落水之后风寒始终不好。大概一月前的半夜,我忽然发起高热,浑身时而如坠冰窟,时而烈火焚身。滇州的大夫看过之后都说我这脉象古怪,是重病。”
她语气有些怅然,“没想到,竟是毒吗?”
苏慎循没作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姑娘的脉象的确奇异,老夫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继续道:“不过,姑娘若是不嫌弃,老夫可以试一试。”
黎若芙本就是想找个借口进宫罢了,魄璃早给了她解药,又不是非得靠苏慎循解开这毒。于是她全然没有后顾之忧点了点头。
她眼神飘忽不定,踌躇着问道:“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讲。”
“苏太医,我可以拜你为师吗?我想跟着你入宫学习,这样一来,你治我的病也很方便。”
苏慎循似是意料之外,他有些不解,“入宫不是小事,黎姑娘为何如此恳切地想要拜我为师?”
“实不相瞒,老夫已经收了关门弟子,不会再收徒了。且黎姑娘你也不合适,你体内这毒不早点解便会危及生命,不如回家去。”
“……”
苏慎循这番话当真毫不留情,全然未因黎远山的情面而松口答应她。虽然黎若芙也不清楚,黎远山与苏慎循这份情面究竟有几分重量。
“病未治好,我便不会回滇州。苏太医,往后我每日都来府上寻你,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等到您点头为止。”
苏慎循听完,神色有些微妙。
黎若芙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原本还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如此真诚,说不定就有机会呢?然而事与愿违,但她不认输,大不了再想旁的法子。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昔日刘备请诸葛亮出山还要三顾茅庐。她黎若芙,又怎会轻言放弃?
时辰不早了,香印盘中的印香不知何时已然成了一堆灰烬。
黎若芙起身告辞,她推门而出,晴空万里无云,雪下了一日便停了。黎若芙潇洒离开,但她不知道,在她走后,苏慎循却愣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苏慎循心中升起一缕怀疑,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露出震动之色。
不及深思,他便匆匆去了书斋。斋堂之内井然有序,医书脉案,经史典籍数不胜数。他此时却顾不得平日的肃整,一把扫下书架上大半书册,仓促地翻着本本毒经,想从其上寻找到符合黎若芙迹象的记载。
一本、十本、五十本。
他翻书的手指越来越快,被纸张划破指尖也不曾察觉。
没有,都没有。
苏慎循徐徐放下手中最后一本毒经,自嘲一笑,似是下定决心般,转身走向书架旁一处暗格。轻轻按下,暗格大开,其中躺着一本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