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书页泛黄卷边,不难看出有些岁月了。
他拿出那本手札,一双略显沧桑的手颤巍巍翻开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丝毫没有犹豫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停下。
手札之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却工整凌厉,苏慎循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
初按其脉,脉象奇特,初看只是风寒外感之象。然细加推寻,浮搏之下,内隐一脉沉伏,另有症结潜藏于里。
读至末尾,一个掩埋多年的回忆也随文字再次悄然翻开。
启元四十六年间,太子突然病倒。
那时的苏慎循还只是个年轻的学徒,师从官拜侍御医的罗太医罗景仁。罗太医已是当时尚药局医术最拔尖之人,皇上请他为太子殿下号脉诊治。
苏慎循跟在罗景仁身后,观望师父为太子诊脉。师父摸了好长时间,殿内无一人敢出声惊扰。
师父眉头紧蹙,眼眸深沉,眼底有化不开的阴翳。殿内安神香熏得苏慎循心口发闷。
那是他第一次见师父露出那样的神情。
罗景仁不敢不说实情,只得全盘托出。原来太子殿下并非病了,而是中了毒。一种连罗景仁也闻所未闻的奇毒。
年轻气盛的太子殿下在一夜之间变得虚弱又苍白,呼吸微弱得仿佛只吊着一口气。
为了全力诊治太子殿下,师父日日夜夜泡在尚药局研究秘方毒经,却始终不得其果。他在试药尝毒过程中,写下一本手札,其内完整记录了师父罗景仁对此毒的了解。
后来师父还没解开这毒,太子殿下却撑不住毒发身亡。
师父一生都在寻觅此毒的解法,然而徒劳无功。临终之际,他将此毒命名“凛心”,留下这本札记便溘然长逝。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回忆到此结束,苏慎循眼眶之中隐隐有泪水打转。
方才他在给黎若芙把脉时,还在犹豫与不可置信间徘徊不定,毕竟当年是师父亲自为太子殿下把的脉,苏慎循本人只听过罗景仁口头传述,并没有真正摸过脉象。
如今亲自摸过此等脉象,才发觉,原来师父当年是这样茫然无措的吗?
没想到,多年之后,此毒竟然又现世了。
他不知是喜是悲。
苏慎循提笔,翻开手札新的一页,缓缓落下几字。
康乐十二年,腊月初十。
“凛心”重现。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却很重,似是要压破纸张,浸透笔墨。
他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对“凛心”,早就在师父的耳濡目染之下,心存执念。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要试着承一承师父衣钵。
而那个早早出府,于街陌坊闾中步步走远的姑娘,却不知自己已然一脚踏入一则前朝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