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喝罢,王爷可介意?”宋世诚看向荆誉衍询问着。
荆誉衍淡淡看着眼前一切,有些兴致缺缺,道了句:“无碍。”
“你不用煮了,过来倒酒。”
被叫到的黛画应了声“是”,便放下手中动作,转而拿起酒壶倾入银盏。
宋世诚迫不及待端起喝了半杯,酒香绵润清醇,酒液冰凉入口甘爽。
荆誉衍也不紧不慢浅酌一口,淡淡清冽寒意漫入口腔。
只一口他便放下酒盏,支着下巴听着悠悠琴音。
宋世诚倒是喝高兴了,美人在怀,一杯接一杯喂他喝下,腹中慢慢升起暖意,一时间,他脸上泛起薄红,不知是热的,还是醉了。
汐雪一首接着一首弹奏,这时刚好换了一曲。初起弦音疏疏落落,清旷悠远,如空山落月,不染凡尘俗嚣。到中段,忽而骤然沉落,曲调幽咽下来,低回盘绕,沉郁凄清,如泣如诉。
荆誉衍听得入了神。
这一曲他知道,名为《长擎》。
前朝有个源远流长的故事,琴女素弦与将军卫长擎。素弦有一把琵琶,名“春泪”,相传以雷击桐木为身,冰蚕丝为弦。弹到动情处,弦音如珠落玉盘,闻者无不心折。
卫长擎乃戍边将军,第一次听此琴音是在一场庆功宴上。
满座公卿饮酒喧哗,卫长擎却在觥筹交错中为这琴声停下。他当场便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他问素弦:“这首叫什么名字?”
素弦答:“无名。”
“那便叫《长擎》吧。”
众人道他年少轻狂,素弦也愣住了,低着头没回话,却无意间拨动了她的心尖。
不知何时,他们相爱了。
卫长擎却从不让素弦单独为他演奏,总是于廊下,于众宾客站在一起,听她弹琴。
他说,“我不需要你为我一人弹琴,众人听与我一人听是不一样的。我最爱你做自己弹琴的样子。”
后来北境又起战事,卫长擎临走前夜,来告别素弦,“等我回来。”
素弦乖顺应声,他转身要走,她拉住他的衣角,只道了句:“你不回来,我便不再弹琴。”
几年过去,卫长擎真的没有回来。有人道他死了,死在边境的寒风里;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与她逢场作戏。
素弦始终没有离开乐坊,却真的没再拿起过“春泪”。
直到多年后,京中传来卫长擎的死讯,她终于相信他再也回不来了。
素弦没有掉一滴泪,只拿起“春泪”仔细拭净灰尘,于一个没有月光的雪夜,最后一次奏响了《长擎》。
从此世间再无素弦,风靡一时的《长擎》也销声匿迹。
思及此,荆誉衍又陷入长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