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以后傅月给两个人叫了去酒店的车,他们走远时,结完账的沈家父母出来。沈束的妈妈收起笑,像是终于要演重头戏,问傅月:“那个不是你妈妈吧?”
傅月点头:“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沈束触电似的猛回头,好像第一次认识傅月。他妈妈剜他一眼:“等你看出来天都亮了。”
然后他妈妈似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这么拘谨呢,问她傅月的事结巴好一会儿说不出几个字。”
沈束长得更像他妈妈,明艳大方,眉眼随了父亲的凌厉,糅合到一起之后,反而有些缱绻。尤其是望着傅月的时候。那天晚上傅月意料之中的失眠了,想起快上小学的傅昭朝,还有夫妻俩央求她把弟弟弄进自己学校的嘴脸,嘴唇紧抿。傅月其实觉得自己应该大哭一场,但是心口像泡胀了的坏面包,堵得眼睛又红又干。
于是她在联系人里从上翻到下,凌晨四点,给沈束打了个电话。
对面几乎是立刻接的,速度快得好像就守在手机边上等着。两个人都有些意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沈束先牵起话头:“怎么没给你朋友打电话?”
傅月实话实说:“她明天要上班。”
“我明天不上班是吧?”沈束似乎气笑了,“你就逮着一个人可劲儿薅。”
“是啊,”傅月应声,“既然没睡,聊聊?”
聊聊就聊聊。
她拉开窗帘看外面的月亮,在夜深人静时头一回有了无比浓烈的倾诉欲。可能是因为有月亮,也可能是因为沈束。总之常年加固的堤坝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终于有一道细小的、细小的缝隙,水流缓慢淌出。
“其实我一开始,不叫傅月。”傅月无意识搓着窗帘。
她最早,是叫招娣,妈妈不喜欢她的名字。因为她满月没多久,满城梨花,她就执拗地叫她的孩子小梨花。或许是妈妈的执拗起了作用,于是小时候的玩伴们都只记住了她叫小梨花。没人记得她的本名。
傅月十岁的时候,女孩子的身体开始有变化,妈妈说什么也要把她送到舞蹈班去。更是在报名前一个多月,以决然的态度,带她改了名字。
于是招娣成了清辉冷月。
“我的妈妈很爱我,”傅月说,“我也……很爱她。”
电话那边沈束的声音好像有点失真,听起来很模糊:“是的,你有一个特别好的妈妈。”
“但是我对不起她。”傅月有些哽咽,“我不是很优秀的孩子。”
“爱是没有优不优秀的,傅月,”或许是月亮的作用,沈束的声音很温柔,“被爱是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的,爱是不计成本的存在。”
“沈束。”傅月叫他。
“我在听,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束问她。
傅月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叫一叫你。”
很无厘头,但是沈束没有责怪她。
“沈束。”
“我在听。”
她一遍遍叫他名字,他就不厌其烦接话。他明明是一个得理不饶人,嘴皮子利索的人,偏偏在她念他的名字的时候,回应得分外认真。
“沈束你看到月亮了吗?”
“看到了,像你的名字一样漂亮。”
傅月,是漂亮的、被人深爱的孩子。
08。
临近六月的沈束忙得见不着影子。晚上傅月拉开窗帘,看着高悬的月亮时,没由来想起之前的那个晚上,沈束听着她无意义的呢喃,颠来倒去,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傅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挂的电话,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手机还有三十几的电。
想到这里,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看电量:刚充满。
于是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傅月拨通了沈束的电话。对方显然还没睡,一通声响以后才听到人声:“怎么了?”
招呼也不打,直奔主题,公事公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