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勉强站稳,推了一下他肩膀,半是玩笑:“你学生知道你这样吗?”
“我怎么了?聊天也违规了?”沈束无辜道,“你不能因为自己想得龌龊,就怪别人龌龊。”
傅月才不接他的话茬,抽回手在他屋里转了一圈。沈束收拾得很干净,除了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试卷,别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杂乱。她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
刚坐稳,沈束递了支红笔给她。傅月下意识接过来,抬头眼巴巴望着沈束。后者抬抬下巴,示意她看桌面:“答案在最底下,批选择题。”
自然而然,轻车熟路,一副找到了什么称心应手的道具的架势。
傅月把笔一放,两手一摊:“我可不是来干活的。”
沈束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两手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摇晃:“我的大小姐,求求你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
这话说得傅月一阵恶寒,在他手背轻拍:“你别说话了!”
好好一个人,张嘴就怪恶心的。傅月打开红笔的笔帽,斜他一眼,翻出桌上的答案。沈束见好就收,起来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给她切了几个橙子。
傅月眼也不抬,手下飞快批改选择题,偶尔张嘴接一片沈束递过来的橙子。沈束喂完橙子也不闲着,洗干净手拿过她改完选择题的试卷,翻过来看后半面的大题。
选择题不算太麻烦,傅月没多久就改完了,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笔,凑热闹看沈束批改试卷内容。他改得很认真,偶尔眉头紧蹙,学生的几个字就让他如临大敌,有时候遇到写得工整清晰的卷子,眉头舒展,还会并起食指和中指,反手用指尖敲敲试卷,骄傲得能摇尾巴。
幼稚。傅月悄悄吐槽他。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外面是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再远一点是教学楼的铃声,下课的时候学生的哄闹也会飘来一些。眼前是坐得笔直,拿着笔一丝不苟的沈束。
傅月打了个呵欠,趴在桌面上看他。
虽然离开学生时代有些年头,但最催眠的,果然还是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傅月被困倦淹没的时候,不着边际想着。
04。
傅月醒的时候,身上盖了件外套。沈束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一手落在试卷上,手速飞快批改,写完一张就拎起试卷一角,往边上一掀,试卷瞬间翻飞,再慢慢沉到桌面上。等一张试卷完全降落,沈束又掀起下一张。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更让人咋舌的是他的姿态,一手搭在傅月的椅背上也就算了,甚至支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用来支撑批改试卷的手。
傅月把他改试卷的姿势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回,这才眨眨眼感慨道:“真不知道你学生看到你这样是什么感想。”
“醒了?”沈束像是才发现她醒,分出注意力快速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卷面,“你睡了半个多小时,饿吗?”
傅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她先是感叹沈束居然能连着批一个多小时的试卷,再是对这人的坐姿忍不住提出意见:“你刚刚的板正呢?学校教的胸离桌一拳,眼离书一尺呢?”
“板正?”沈束把这两个字玩味复述了一遍,一边改一边浑不在意道,“不知道,可能是装给你看的吧。”
傅月才懒得听他满嘴胡话,她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沈束,坐好,把剩下的批完去吃饭。”
带了大名,可见是来真的。沈束收回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掩饰性咳了两声,规规矩矩坐好。傅月见状,替他把桌上散乱的试卷收到一块儿。
沈束教三个班的化学,三个班的水平肉眼可见有差别。先不说正确率,单看他现在批改的除了选择题,余下一片空白的答题卷,也能猜到一二。他看着漫不经心的,却在每一个写了实验题的卷子上画上横线,再打勾。偶尔会干脆把内容写在边上。
傅月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认识沈束的人都说他很凶,嘴上也不太客气,那个时候甚至有同学给出了“别和沈束互怼,下场只会是输和很惨的输”。偏偏是大家这样评价的人,却能认认真真提出每个给分点,能极其耐心又郑重的把分数写到得分栏里。
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情绪。
也对,传言只是传言嘛。
沈束把最后一张试卷的分数誊写到答题卷上,盖上笔盖。他上半身前倾,把笔放回笔筒里,傅月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原本一直放在角落里的黑色方盒。
定睛一看,是扩声器,也就是传说中的小蜜蜂。傅月上课不太用这个,一时兴起,伸手把东西拿了过来。沈束也不拦她,反而看着她把玩。傅月拿在手里摆弄一阵,打开小话筒,把扩声部位对准沈束的耳朵:“沈束!请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你已经被包围了!”
沈束配合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珠一转,意味不明开口:“傅老师,能问个问题吗?”
傅月收回方盒子,放在腿上,手里还拿着麦,极其慷慨道:“问吧,老师有问必答!”
男人眼波流转,轻扣住傅月握着麦的手,一手无声无息盖在她腿上的扩声器上,问:“能说说,怎么被你一个人包围的吗?”
傅月一怔,霎时间面红耳赤:“沈束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