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束就在阳台边,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漆期问他是不是愁期末考,沈束就顺坡下驴说是。然后漆期就安慰他说,其实大家都一样,一到考试,不管平时多自信,都会紧张的。
沈束不甚在意地听他说话,视线游移,忽然落到一抹红色上。
他说你看那个是不是梅花?
漆期怒了,说沈束你要是不听就别让我讲这么多,浪费口舌。
说完从沈束口袋里从善如流掏走五块钱,要去买可乐喝。
这把戏实在是太多次,沈束都懒得说他,只远远看着那抹红色的梅花。
漆期拿了钱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你喜欢梅花?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折一枝?”
“教务处茶没喝够?”沈束笑着骂他,让他赶紧滚。
他不喜欢梅花,他只是觉得,梅花总是开在冬盛时。现在梅花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往后的每一天都在往春天去。
然后春天到的时候,梨花就开了。
那个时候沈束心想,等梨花开了,他要去找她。
04。
沈束已经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去见她了,可能是学业繁重,也可能是困难重重,总而言之,他从成堆的试卷里一抬头的时候,就已经是蝉鸣热烈的夏天。
短袖校服的领口贴在脖子上,衣服紧紧贴着皮肤,汗水流淌。他的头发剪了一遍又一遍。梅花谢得一干二净,梨花不知所踪时,他还是没有见到傅月。
六月初他拿着文件袋走出考场的时候,脚步虚浮,有种升升落落的不真实感。甚至到了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他自然醒来时,坐在窗边看着日光一点一点在地面铺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距离他和傅月没有联系,已经一年了。他们的私信里上一次聊天还是傅月高三的时候。
沈束几番点开她头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要说想念吗?还是说见面?
好像都不太合适,他不清楚她的近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变化。有句话说旧的人是注定不能一起走新路的。起初他不太赞同,然而现在却不得不考虑这句话的可靠性了。
他没有办法笃定傅月会一直一直喜欢自己。因为在没有相逢的日子里,他们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对方可能会比自己更优秀、更幽默风趣、更明朗帅气,有时候喜欢某个人,是短时性的,是有保质期的。
过期了。就不喜欢了。
05。
二十岁的时候沈束想,他要成为很厉害很出名的人物,照片被印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让傅月想看不见他都难。
二十一岁的时候沈束想,他要出人头地,要无比优秀,要做同龄人里的佼佼者,要把名声做大,做到傅月能从自己朋友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二十二岁的时候沈束想,他要有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好到所有人都夸赞艳羡,有朝一日傅月见到他的时候,也不会觉得他变得颓丧。
二十三岁的时候,沈束又想,凡是没有落实的,都是虚妄。傅月是他的虚妄。
二十四岁。沈束不敢见傅月。
如此年轻的他空有抱负,一事无成。如此年轻的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段路注定不轻松,注定总是起早贪黑,注定总是聚少离多。
注定叫他心生见她的畏惧。
勇气太少了,也可能是爱太多了。
爱总让人三缄其口。
然后秋去春来,一直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