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川的绝影马性子刚烈,沉月驾驭不得,只好驱车而归。
午后的阳光在南州是个稀罕物,转眼便已经被乌云遮住,飘起了淅沥灵泽。
顾栖川一手撑着伞,一手推着夏愁的素舆,在雨中踱步的身影显得挺拔健硕,继而衬托着夏愁的身躯更加纤细柔弱。截然不同的身形对比已然格外惹眼,再加之两人都出挑不凡的样貌,遽然引来了不少注目。
这可不是夏愁希望看到的,她的计划可是趁人不察时偷偷往后山溜,只是惹来麻烦。
果不其然,站在在庙门口的几个僧人已经看了过来。
夏愁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从耳后挽过系了个结,把面庞遮了大半,只留下一双冷情无波的眸子:“待会儿就说我是你妹妹,身染恶疾,生人勿进。”
“你我哪里像兄妹?”顾栖川垂眸,伸手想把她缠在帕结里的发丝挑出来,迟疑了一秒,然后就做了。
夏愁感觉到发间的触碰,微微怔了一瞬,然而瞬间又恢复如常,扬唇坏笑道:“戴着帕子又看不清脸,你说我是你姑姑都行。”
“嘿,占我便宜是不是?”顾栖川想捏她的脸。
“哎,莫恼。”夏愁仰头看着顾栖川,含情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在和风细雨里氤氲。
顾栖川被那眼神勾得心下一晃,回神后低沉着声笑骂道:“南州果然山灵地杰,养出这样的坏狐狸。”
夏愁满意地摇着扇子,若真是狐狸,怕是尾巴都要骄傲地立起来了。闹得顾栖川想收拾她,却见有个年轻僧人出了佛门,远远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向他们走来。
顾栖川只好先作罢。
“那是寺里专门负责接待宾客的僧人,俗名知客僧。”夏愁收了玩笑颜色,神情恢复如常,轻声说,“然非所有求佛上香者都有知客接待,往往是位高权重的官员,或是堆金积玉的富贾,再不济也是颇有名望的乡绅。”
夏愁仰头看了一眼顾栖川,眼神含了笑道:“大抵门口的僧人遥遥见了你,瞧着这非凡夫俗子的模样,便进去通报,知客僧才不请自来。”
“闹人两句,又夸几句。打个巴掌给颗糖,你这忽悠人的本事的确是游刃有余,精湛绝伦。”顾栖川勾起她下巴。
夏愁脑袋一收,便躲开了桎梏,一脸正经道:“佛家重地,庄重些。”
反倒成他不庄重了?
“你能耐。”顾栖川眼见知客僧已踱步而至,适宜地收回手。
“施主。”来僧双手合十,然后微微弯腰躬身,行了个佛家礼,“小僧无相,乃南州庙六等知客。不知二位前来,是求佛还是还愿?”
“哦,求佛的。我们从州外来,听说南州庙灵验,特意来给……”顾栖川低头望向夏愁,眼底泛起促狭的坏意,心里想着刚刚夏愁的揶揄,就想讨回来,“内人求一个安康无恙。”
夏愁听到他口中的内人二字,心尖像是被白孔雀羽毛轻轻滑过,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掌心,面上佯撑着没有任何异样。
“原来如此。”无相早已猜到七八分,却装出才了然的样子,“南州庙香火不绝近百年,佛缘深厚,神佛也自然会保佑信徒。施主必能如愿。”
“那可就,太好了。”顾栖川按着夏愁的肩膀,故作深情道,“对吧,夫人?”
夏愁怎么闹也都是私下里的玩笑,办正事时还是十分缜密严谨的。此刻狐狸眼微微上挑,瞟了顾栖川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分,奈何顾栖川完全忽视了她眼神中的警告,继续目光缱绻、语气含情道:“为夫此生为此一愿,若能遂愿得偿,就算是倾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这下别说是夏愁,连无相都听得一愣又一愣。
没想到这看着明毅不羁之人,竟还是个痴情种?!
夏愁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覆盖到按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重重地捏了一把,温柔地说:“多谢夫君!”
顾栖川被她掐的生疼,心里却觉得有趣得紧,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使坏:“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无相缓过神来,感慨道:“二位夫妻鹣鲽伉俪,情深甚笃,神佛定会感其诚、遂其愿。”接着伸手引路,“二位请随我来吧。”
无相将二人引向南州庙正门,只见高愈五丈、阔约十丈的庙门拔地而起,矗立云霄,恢弘庄严、法相森严,令人望而生畏。门外引了一汪山泉水,围石做了池,又用空心竹竿分成了十余注细水流,簌簌泄下,供礼佛人净手。
无相带着一脸温柔慈悲色,道:“此乃南州庙山泉净水,入佛寺前需得以此净手敛心,收束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