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川看着那汩汩泉水,心下对这南州庙存着疑心顾虑,并不想碰触任何东西,便笑道:“内卿身体寒凉,山泉水虽好,可过于冰冷,不宜触及。”
无相面色微讪,转而道:“施主体贴入微,实属难得。只是这净手关乎心诚体净,若是不洁,只怕神佛疑其诚意,反生罅隙,难遂祈愿。”
无相话已至此,若是顾栖川还要一意孤行,难免会引人猜疑他俩来南州庙的真正目的。
“夫妇一体,以夫代妻,想必神佛也会体谅。”顾栖川卷起衣袖,和夏愁对视一眼,见她眼底也生出了隐隐疑虑。
无相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素舆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夏愁,思虑片刻后笑道:“如此,也可。”
顾栖川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前净了手,只觉身子的力气正在被缓缓往外抽,稍感乏力,但那速度极慢,若非常年习武之人,绝对无法察觉。
这泉水,果然有问题。
顾栖川面色如常,转身走回,自然地接过夏愁递来的帕子,擦干手后将帕子揣进了袖里。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果真像极了夫妻一体。
“二位请。”无相将两人领入寺中。
南州庙前山的人间界是按着三门七殿两楼两堂一莲池一戒堂修建,刚入山门殿,便见两尊巨大的红砂岩雕刻护法神像,左手持金刚杵,右手结威慑印,怒目俯视,好不威严。
“我夫妻二人第一次来南州庙,不懂寺里规矩。”顾栖川推着夏愁往前走,“不知供奉些什么为妙?”
无相笑容加盛:“南州庙的信徒往往进奉十供养,即香、花、灯、涂、果、茶、食、宝、珠、衣。香供养象征戒香,其功德为使心神安宁、三业清净。花供养象征微妙万行,欢喜真理。灯供养象征光明,仕途顺遂、获正知见。涂供养象征甘露水,抚慰众生烦恼。果供养象征出世圣果,远离灾祸、早证佛果。茶供养象征清醒,永离渴爱、安乐少病。食供养象征禅悦妙食,寿命绵长、辩才无碍。宝供养象征法宝,地位尊贵、受人敬仰。珠供养象征摩尼宝珠,使相貌庄严、破除悭贪;衣供养象征柔和忍辱,出离生死,具有方实。”
无相带着他们走出山门殿,只见院内用石头筑起个巨大的方形水池,池中立有石雕九品莲花,池底铺彩色卵石,养有锦鲤与灵龟,便是佛家的七宝莲池,专供每月初一、十五,百姓放生鱼鳖。
顾栖川停了脚步,站在院内,沉吟片刻,然后道:“都挺好,都供了吧。”
无相哑然,略略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吓到了。这古往今来,多是挑一两样供养的,最多也不过三五样,哪有十样全供的?这粗略算下来,可不下千两白银。
他暗暗从头到尾再次打量了一番顾栖川,衣着华丽,材质贵奢,连腰间蹀躞配饰都价值不菲,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纨绔膏粱。
“夫君莫要妄言,吓到无相师父了。”夏愁适时出声,“供奉在诚不在多,哪里是像夫君这样贪多贪足的?”
顾栖川一脸情意绵绵,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往情深的痴情郎:“只有能让你消灾解病,又何必在意钱财多少。”
夏愁:“……”
顾栖川看向无相:“在下对佛家事不甚了解,还请无相师父帮忙准备准备。”
无相虽心下愕然,但怎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连忙说:“小僧这就去,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行。”顾栖川爽快点头,显得非常阔气且没有头脑。
无相弯腰行礼,转身疾步而去。
顾栖川见雨势愈大,便找了个人少的偏殿檐之下,将夏愁推了过去。
夏愁凝神听了听四周的脚步声均有数米,才轻声问:“怎么回事?”
“那泉水有软筋之药,虽不多,却也能让渐渐失了五分力气。”顾栖川眸色沉了几分。
“我说呢。”夏愁冷嗤,“一向都是礼佛者自愿净手,今日怎得咄咄逼人。”
“南州庙内骤然防备至此,”顾栖川低眸瞟了她一眼,“只怕四周守卫森严,不容易溜进去。”
他眼底有精光闪过,便问道:“那你意欲何为?”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顾栖川示意地看向无相离开的方向,“我供奉用了这么多钱,这无相……从中也能获益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