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愁揪了揪被角,清冷的目光望向他,神态自若地问道:“要不,一起?”
顾栖川眉眼滞了滞,唇角瞬间噙了一抹笑:“不了。我坐着靠一会儿就行。”
夏愁抿了抿唇,这种事被拒绝……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得心道自己虽睡军营大铺习惯了,旁边多个人也没什么,但这顾大老爷二十有六,年纪虽大了些,但还没成亲,洁身自好也不甚奇怪。
正巧,顾栖川也是这样想的。
翌日。
夜雨转霁霄,晨曦破晓雾。
夏愁睡意浅,天色一亮便本能转醒,只见顾栖川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支在桌上的右手撑着头,他长得是千万人里独一无二的好,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此刻眉心微皱,沉眠中不安稳的样子也能引得人无限遐思。
但她真的能把南州交给这样的人吗?
夏愁从知道他要踏进南州府的那一天就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时至今日依旧还没有答案。
早知他是拔刀便能够血洗战场的狼将,也是持笏即能在殿内舌战群儒的重臣,古往今来,大宁如此出将入相的文武奇才,不过寥寥。可却不想他多变如斯,喜怒难料。任凭夏愁这样看过千万人的,也时常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是出类拔萃,可也有着极度的危险。有朝一日,他若真成了南州新任知府,统领全州,那一府的百姓或许也是五分安然,五分危殆。
而那隐藏的危机不仅来自于阴晴不定、锐意厉行的性格,更在于——他会留在南州吗?
如今北方战事暂休,皇帝才会派他来南州,可若有一日北境兵燹再起,他又会提马北上,那南州的百姓是否又将沦落为任人宰割的处境。将一州安慰系于知府一人,本就是岌岌可危,时时危如累卵,当初是,如今是,将来亦是。
如有可能,她一定会竭力改变此局,在死之前。
夏愁暗暗下定了决心,却听顾栖川笑意盈盈道:“看这么久,看够了没?”
夏愁凝眉,却见他并未睁眼:“既已醒了,何必阖眸假寐。”
顾栖川睁了只眼,眸光已经没有刚醒的混沌,而是闪过促狭的精光,像是等待猎物依旧的头狼:“以为你看够了会叫我,谁知道盯着瞧了这么久也不开口。”
夏愁怎么会给他占了便宜,直起身子冷冷道:“长得这么好,我怎么看得够呢?”
她纤细的身子如弱柳扶风,骨骼间的动作又隐约得见刚劲,那叫一个刚柔并济,加上狐狸眉眼冷情勾调,纵是风月老手也难顶如此。
顾栖川一个猛子起身,就阔步朝她走过去,来势汹汹,不知要干什么。
夏愁手搭在膝间,任凭他来。
“喀喀!”
敲门声应声而起。
“主子,有僧人前来,说是无相师父安排的。”夙洱在门外道。
夏愁和顾栖川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神色,骤然戒备与佯装并起。顾栖川一手抱起夏愁放到素舆,沉声道:“知道了。”
“不是说才个两人嘛……”
夏愁拉开门,就听到门口小沙弥不悦地嘟囔道。
顾栖川和夏愁对视一眼,继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家妻身体抱恙,得让家里的大夫跟着。”
家妻二字愣是吓人。站在门口的夙洱咽了咽口水,又偷偷看了看夏愁,只见她神色平静无异,像是真承认了。
夏愁也虚弱地笑了笑:“劳烦小师父带我们走一趟,此乃我夫妻二人聊表心意,夫君?”
夫君什么夫君?
顾栖川所有的钱昨天都给十奉养了,现在浑身上下哪还有一个子?
可夏愁满眼温情地看着他,小沙弥听到‘心意’二字时也顿改了不耐烦的神色。
顾栖川哪还有退路?
“夫人说的是。”顾栖川一把拽下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用的是极品羊脂白玉,又用浮雕技法雕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蟠螭,一看就知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