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却是——
陈曲奇哆哆嗦嗦从老葛家背后靠着的后山跳到人家屋顶上面,还没有人发现呢,它就站在风里四肢不停打颤。
大半夜一只狗爬到房顶上的场面实属吓人,但要换成人形的话又貌似更加诡异,于是陈曲奇也不愿多想,用嘴又啃又咬,再把瓦片用鼻头顶,好不容易,悄悄顶出条缝隙。
和陈曲奇想的不一样的是,里面除了老葛,还有个女人。
女人盘发,身上穿着透气的花衬衫,黑裤子,脚踩凉鞋,看着还算年轻。
旁边在床上坐着的正是老葛,老葛垂着头,露出黄瘦的脖颈,平日里热情好客的男人,此时此刻居然有点局促。
他一条腿长长伸在外面,短裤尽力折上去,大腿膝盖一览无余,而年轻女人手指在旁边的黑罐罐里一挖,均匀抹到掌心,搓热乎后,再一下下按进老葛的腿里。
“爸,我都说别开你那破摩托车,这都多久了,腿还是没见好,要再不行,我看还是得赶紧送医院。”
老葛憨笑两声:“哪这么严重,你呀,就是操心,这药我都用很多年了,还是这个靠谱,医院?我不信医院勒,小病说大病,大病说癌症,不去不去。”
女人不答话,沉默地给老葛上药。
陈曲奇和老葛都以为女人这意思是妥协。
没多久,药擦好,女人站起身,把药罐的盖子盖回去,再扯过旁边的旧布擦手。
“那你要这样什么时候?”
猝不及防的一声质问。
坐在床上的老葛愣住:“什么?”
旧布反反复复擦过指缝,女人的声音有几分发颤,也显得不耐烦:“你还要我这样伺候你多久?我现在没有家庭的吗?动不动往这里跑,还要照顾你,你把我当什么?葛盛全呢,你儿子呢,他不是你好儿子吗,他一天天游手好闲,你找他去呀!”
说着说着,女人逐渐泣不成声,即使陈曲奇看不见她的脸,也知道女人一定哭得很厉害。
老葛见自家女儿哭起来,顿时也慌了。
“小翠啊。”他叹气,“不是爸想给你们添麻烦,实在是你也知道,盛全他没那耐心,再说一个男人家家的,点儿都不懂事,我是说想尽快给他找个老婆让他收收心,可他也不争气啊……”
小翠的哭声愈来愈大,老葛实在没办法,摸索着弓下腰,从床头柜子的缝隙里掏出张银行卡。
他人不年轻,手背处的皮肉松软,密布着黄斑,老葛把银行卡攥在手里,紧了又松,终于做好决定往小翠手里塞。
“是爸没用,打个工还能把腿摔坏,唉,算了,不想说这些,这钱你拿着,千万别给你哥讲,听到没。”
小翠的哭声停住,她别过脸,抽噎着把卡推回去。
“你以为我要你这点钱?我不要,到时候又说我欠你的。”
老葛的表情严肃起来:“一家人什么欠不欠,这传出去像话吗!”
小翠正要说话。
“爸——”
葛盛全的声音。
小翠连忙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泪,老葛也不再多说,把银行卡塞到小翠兜里,摆摆手让她走。
等到小翠下去的时候,老葛叹口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路虽然和常人有微微的区别,但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卧病在床,满脸虚弱。
陈曲奇趴在瓦片上,眼睛看呆。
再上来的是葛盛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