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是命。
杜月睡完一觉,身上有汗,她歇够,又站起身给自己换上身新衣裳,拿着红花镜,借着灯光把脸擦干净,转身进了灶房。
她抿着唇,把袋子里小把白花花的米倒进铁锅,淘也没淘,加水做饭。
要不是王钰梅这个时候敲门,杜月是准备吃晚饭的。
王钰梅站在门口,看到门开,高兴地仰起脸,拿手拉过杜月的手。
“走哇阿月。”
“走哪儿去?”
王钰梅“咯咯”笑起来,也不说话。
杜月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
王钰梅也老了,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发白,眼睛没有以前神采奕奕,外圈像蒙着层蓝膜,颜色浅淡。
杜月不耐烦地皱起眉,甩开王钰梅的手。
“你不说我也晓得,肯定又是学校。我说你天天就念着那些,也没见你接着读,不还是在这种地方,嫁给个早死的鬼?”
王钰梅本来笑着的表情淡下来,她怔愣地看着杜月,眼神茫然,像个孩子。
今天杜月话格外多,她念叨着,死死盯着王钰梅的脸。
“知道你嘴上没个把门,你去说,去说是我把大黄毒死的,是那个姓杜的狠心老太婆亲手毒死的。”
杜月说了一大堆,从这里骂到那里,到最后气急,从屋里抱出大堆的菜,直愣愣往王钰梅怀里塞。
这下子,王钰梅是真被吓到了,她手一颤,蔬菜掉到地上。
杜月看着地上的菜,忽然眼眶就湿了,她缓慢地蹲下来,把掉出来的菜捡到塑料袋里。
“以前闹饥荒,大人小孩连饭都吃不起,你现在……”杜月叹口气,抖着手,艰难地扶着门边站起身,“拿着吧,都拿着吧,多吃点,别再饿着,好去上学。”
王钰梅在杜月的温声细语下,也放心下来,她怔怔地接过菜,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要吃饱饭。”
王钰梅走了。
月光落到老人肩头,慢慢跟着她走动的动作晃两下,只是始终没晃掉,不死心地再次舔上王钰梅的背影。她像是注意到什么,侧了侧脸,睫毛被月亮的口水粘湿,亮晶晶的,乍一看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杜月在门口看了会儿,很久才关上门,缓缓转过身去。
桌上是还没动的饭,也只有饭,她坐回到椅子上,筷子抬抬落落,好久才抖着手,往嘴里塞了口米。
老人瘦,喉头也突出,骨头顶着松垮的皮,艰难地滚了下。
可真难吃啊。
她垂眸看向桌底下。
已经不会有那只吐着舌头,等待喂食的黄狗在脚边打转了。
老人握着筷子,眯眼笑起来。
“是吧,大黄,可真难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