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认真想了想,大概是陈曲奇的错觉,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语气有微微的羡慕:“我见过,不过他头发不是全黄,是一半黑一半黄,大冬天的,有点可怜,脚脖子露出来,要给我递烟。”
陈曲奇的思绪不禁飘远,在脑海中构思出个吊儿郎当倚着摩托车,脚踩写着“盖世英雄”的黑色豆豆鞋,要给陆朝递烟的精神小伙。
而这样一个人,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这个世界有点太疯狂了。
“那他怎么能把你家里的事说成他自己啊,坏死了。”陈曲奇心疼眼前的这个孩子,看着他脸上脏兮兮的,忍不住拿手替他擦掉脸上黑乎乎的泥巴。
陆朝抬起手,欲言又止。
“我没关系,习惯了。”小男孩乖巧地回。
陈曲奇听后更加心疼,很显然这就是小孩之间的霸凌事件,虽然当事人一脸无所谓,但到底也会造成不好的伤害。
“不过,姐姐你不用帮我擦的。”
“没事呀,我帮你。”
“那个,曲奇……”
陈曲奇脸上还带着怜惜,唇边噙着充满慈爱光辉的浅笑。
陆朝张开嘴,又合上,嗫嚅着,终于讲出来:“他身上的是牛粪。”
“……”
陈曲奇脸上的笑容慢慢呆滞,她僵硬地看向一脸无辜的小男孩,又机械般地看向自己手上的“泥巴”。
本来以为他们在这里炸牛粪,身上本来就会带上这种味道,更何况刚还下雨,把屎味冲打得更开,加上陈曲奇还以为小孩不小心脚滑摔到泥里,她理所当然没往那处想。
手上的“泥巴”貌似被看得羞涩,躲开似的,往下掉了一小块。
几秒的安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朝!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还有你!为什么不说?!”
陆朝被吓得肩膀缩了下:“我讲了……”
小男孩吞下口唾液:“我,我以为姐姐你好心……”
陈曲奇崩溃。
她毫不犹豫伸手就要往陆朝衣服上蹭。
但陆朝往后退了步,哎,竟然闪开了。
“陆朝!你不许躲!”
陆朝弯起眼睛,笑出声,有点固执似的:“不要。”
说着,陆朝竟然要跑,陈曲奇气急败坏,拔腿追上去。
雨过,天仍旧晴,阳光映在男生的发,他侧过眼,眉眼弯弯。
陈曲奇追着他的背影,也不自觉抿起点笑。
鲜活的。阳光的。他们。
风把昨晚许缘和她的对话吹过来。
——“如果我想知道他的事,我会自己等他说出口,而不是由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是吗?可你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的,又或者他说的是真的呢?陈曲奇,你要知道世界上有谎言这种东西,你可以当做随便一听,是真是假,最后还是要你自己去解开。”
——“……”
——“我告诉你吧,陆朝其实就是王钰梅养的那条狗,他是被送走后,铁圈扎进脖子绑在院子里,日复一日没有自由最后被吊死的。长期受到的窒息让他的脑子不太好,而他第一次被吊起来,挣扎得太用力,从树上摔下来,满头的血,刚要跑的时候,王钰梅男人过来了。
然后,他重新把它绑上去。狗儿,陆朝,也就这么死了。
陆朝回来,不过就是想陪王钰梅最后一程,其余的,不管是妖是人,小先生告诫过他都不要信,如果他听进去,那他不会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