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新郎新娘子出来敬酒,席间吵吵闹闹,一桌要唠个十来分钟才能走,几个小孩坐不住,没吃多少就在院坝里跑来跑去,稍微乖点的,不跑的,就会盯着桌上还没喝完的大瓶饮料,光是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在猜这饮料最后到底会不会落到自己手上。
狗也知道这里有好吃的,不少狗儿猫儿蹲在桌边,又或是围在角落大快朵颐,时不时就会因为意见不和打起架。
安婶男人没在,她一个人拿纸巾擦着小孩的嘴,嘴里念念叨叨;老葛坐在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堆里,在花生米酒里畅谈社会大事;葛翠笑着和新娘子搭话,等人一走,她无语地一拍葛盛全的肩膀,让他尽快把钱还了,男人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夹菜;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扇卡片,玩得汗水直流,被大人揪起来垫块汗巾,等身子爽快些,又接着玩玩闹闹。
天色渐晚,热闹过后的碎红挂在旁边焉掉的叶,陈曲奇踩上去,眼里有几分茫然。
她举起手,借着光打量手中的这份小礼物。
薄薄的红纱布裹着瓜子和一些糖,拿金黄金黄的细绳一扯,一拉,小小的喜糖袋子。
陈曲奇吃吃笑起来。
旁边的陆朝脸颊红红,他侧头的动作也有几分缓慢,眼神也有几分呆怔模样。
两个人刚才,喝了一点酒。
陈曲奇笑完,自然而然地把手臂从陆朝手下穿过,女孩子间常见的依赖方式。
她开始唱:“漂亮的姑娘就要嫁人啦,想到这里我就泪如雨下,恨我不敢早一点去表达呀,这就是我怯懦付出的代价——”
陆朝也跟着唱:“这就是我怯懦付出的代价——”
不知道哪个路过的大叔,突然中气十足地唱起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飘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惹得他家老婆笑着骂他。
陈曲奇和陆朝对视一眼,互相都带笑意。
回到家的时候,陈曲奇懒得动,直接就往院里一躺。
阳光暖,闭上眼,视线也是一片红。
陆朝跟着躺下去。
“幸好你家不养鸡鸭,不然肯定很脏,我们就不能这么躺。”
陈曲奇想了想别人院坝里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她把头侧过去,看向陆朝:“我其实不怕脏。”
男生也看过来:“我也不怕。”
两人默然笑着,眼里带湿润,没等谁开口打破宁静,视线角落慢悠悠探出一张脸。
人的阴影落在两人脸上。
许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俩蠢狗。
俩蠢狗呆呆地把视线回正。
“哎?许缘你的脸怎么是倒着的?”陈曲奇问。
“对哎,嘴巴怎么长在上面,你变错了许缘,不是这么变的。”
许缘忍了又忍。
许缘无需再忍!
“你们两个笨蛋,刚才差点压死我啊!”
她两只手握成拳头各砸在那两个人脑袋上,只听见两句异口同声的“哎哟”,非但没把人打老实,他们竟然还笑出了声。
“许缘,我这里有喜糖吃不吃?”
“不吃!”
“许缘许缘,你身上好舒服呀,让我抱抱——”
“陈曲奇!你又凑什么热闹,走开,走开啊你!”
人间吵吵闹闹,谁家烟囱冒出白烟,谁家叫着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没过多久,吵闹声又沉下去。
远处放羊的人踩着夕阳余晖,他腰间别着收音机,从里面咿咿呀呀传出很久以前的轻快唱腔。
与你相逢其实就像一场梦,
梦醒无影又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