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狗儿?
貌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陆朝睁开眼,头还眩晕着,眼睛对焦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王钰梅,年轻时候的王钰梅。
女人弓着腰,头上满是细汗,那个早死的孩子用各种布料捆在她的背上,睡得正香。
没出生时靠脐带相连,出生后靠重重布料捆缚在女人的背上,不像某种生物在外长出硬壳,这一块是肉,更软更容易受伤的肉,壳在她心里。
她抹了把沾湿在额上的发,风吹日晒,女人的嘴唇干涸,脸上有细小的黄斑,她咧开嘴,说:“狗儿,你快走吧,别在这儿了。”
陆朝不明白。
它歪歪头,做思考状。
“汪?”
走哪里去?
“汪汪?”
是不要我了吗?
王钰梅唇畔嗫嚅两下,她的目光飘远,定定落在陆朝后面。
“快……”她的语气焦急起来,“快走啊——”
陆朝回过神。
大巴车开启,隔着层发蓝的玻璃,女生不甚分明的侧脸慢慢从他视线里移开。
陆朝迟迟没有启动三轮,目光仍旧钉在不远处的车上面,好像多看一眼是错,眼眶总是发疼。
“我说,”许缘抱着三轮车后架把头往后倒,露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朝,“你到底要干嘛?走?不走?”
陆朝终于收回目光,很久没讲话。
“如果……”
他没往下说,但许缘慢慢把身子回正,眼里有警告的成分。
“我不会支持你。”
如果,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实在是太大了,光看字意,就能引出各种不同的道路,代表不同的未来,而这些字离他最近,文字的重量便压在涉世未深的他身上,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
大巴车启动时留下的汽油味即将消失的时候,陆朝颤了颤眼睫。
“可是,我想试试。”
他接着说:“就这一次。”
许缘瞪大眼,看见男生准备启动三轮车追上去。
“你!”她连忙抢过陆朝手里的握把,顺带把人挤开,“疯了是不是?你想跟着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怎么,这下不怕给别人添麻烦了?”
“可是,”陆朝松开手,没和许缘争,“我不想因为不敢走下去就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也不做出改变,许缘,我们总该去外面看看的,不是吗?”
许缘像听到什么笑话,她讥笑出声:“改变的意义是什么啊,这样不好吗,就这样活下去不好吗?陆朝你有本事告诉我,告诉我接下来的所有你都能接受,哪怕被抛弃,哪怕在陌生的地方稍不注意就会死掉,哪怕……”
“我能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