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见明言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才缓缓松开她。
明言垂下眸,没看他。
看着她已红肿如桃的双眸,被泪水润湿黏成几缕的睫毛,满脸都是泪痕还在抽噎的模样,云倾寒心下一阵钝痛。
他竟忍不住抬手去轻抚她的泪痕,轻声道:“莫哭了。”
谁知他这样,明言本已渐干的眼眶突然又涌出泪水。
她怔怔地看向他。
她不明白,不清楚,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温柔周到的吗,哪怕是她一个来历不明、混吃混住的人?
自小到大,她的一切从来没有被照料得如此妥帖过。
她很想质问他,为何都要遣她去别处了还是会如此相待,为何即便这样却也不愿将她留在身边呢,为何要如此温和的残忍?
她知道她不该有此贪心的想法,但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去怪他恨他。
怪他如此残忍,恨他如此温柔。
见她又哭得厉害,他顿时又慌乱起来,用指腹无措地给她拭泪。
他耐心哄道:“莫哭了好么,午膳都快要凉了,先吃饭好不好?”
午膳……怕是散伙饭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遣她去别处么……
明言抹了抹泪,故作无所谓地答:“好。”
她跟着他来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屋内,满桌的菜,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只不过她还是没半分胃口。
她随手夹了一块红烧鲤鱼放入口中,食之无味。
云倾寒扫视了番案上的菜,夹了块乳鸽腿放进她碗中,眼含笑意地柔声说了句:“多吃些。”
明言看着那块食物,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往日里从未给她夹过菜,如今就这么想让她快些吃完然后赶紧走吗?!
她偏不,她就要吃得慢,就要在这里磨蹭!
明言嚼饭的速度故意越来越缓,每回都要等口中的全部咽下去才会去夹下一筷。
“阿言,还在想方才的梦吗?”
云倾寒凝着她,有些担忧地问。
阿言……
果然是要成杂役的人了,立马便跟离香一样,连姓氏都没有了……
离香起码还能在他身边做事,她终究连待在他身边,多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
她勉强挤出抹笑。
云倾寒道:“那便好,梦中之事并非真实的,莫要太过忧虑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明言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随意地扫看着屋内,想要再多看几眼。
转头一眼看到了立在剑架内那把清月剑,剑尾处静然挂着她送的那条剑穗。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发涩。
看向正拿起茶盏喝茶的云倾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明言勉强撑起笑意:“倾寒哥哥,我看你这小茶盏倒是精致,可不可以送我一只啊……”
云倾寒下意识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觉得有些不解和好笑,抿唇笑询:“茶盏你随时可用,要走又有何意?”
别处的跟他这能一样吗……她不过是想留个记念罢了……
明言说:“可我就是想要这只,我觉得这只就是更好看更不同……可不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