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满怀失望时,骤然间,手腕处传来一丝温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在她眼前,清瘦孤寂,近乎透明。
“阿兄……”她喃喃道。
崔宝缘知晓兄长生前受过非人折磨,可当她真真切切、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心口翻涌的哀恸愈加深重。
记忆里的阿兄清隽如玉,温文尔雅,眼下却是一身衣衫浸得暗红似血,四肢无力垂落,掌心朝外摊开,全身深浅不一的鞭痕,刺得人眼发酸。
他双眼紧闭,眼窝却凹陷不平,鲜红的血顺着下眼睑笔直下坠,像落泪一般淌过面颊,坠至脖颈。可待崔宝缘目光落至脖颈,那里更是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烙印交错叠压,似被人反复狠烙数十遍,皮肉焦灼发黑,伤口触目惊心。
有眼无眸,有口无声。
崔宝缘喉头一哽,颤抖着手缓缓靠近,想要轻抚他身上的伤口,可指尖落下,径直穿过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她僵在原地,心里泛起无尽悲怆,阿兄已经死了,如今这世上便只剩下她了。
纵使阿兄近在眼前,她也无法像从前那般触碰他了。
她彻底成了个孤儿。
就在此时,男子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一般,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似在说:阿稚不要哭,阿兄不疼。
此意一出,崔宝缘强忍的情绪轰然崩塌,泪水汹涌滚落,重重砸在衣襟之上。她蹲下身,双手抵住额头,但不敢伸手抹泪,她害怕自己揉揉眼睛,阿兄便被风吹散了。
“阿兄,你说阿稚是不是太没用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你……”崔宝缘带着破碎哭腔望向男子。
男子还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男人本就透明的身体愈发不稳定,忽隐忽现,直到玄气消耗殆尽,再也不见男人身形。
“阿兄别走!”崔宝缘扯着嗓子,身子猛地向前扑去,却依旧扑空,整个人摔在草坪上。
“阿兄你放心,我已经在接触那个人了,马上就能得到他的信任,得到更浓厚的玄气。”
崔宝缘颤抖着站起身,垂头压下眼底忧伤,整理情绪,悠悠笑道:”黎娘说了,越是贴身的衣物,便越是能让你凝魂固魄。万一哪天阿兄你不是残魂了,说不定还能像画本里的神仙一样,突然显形呢。”
我好想你,阿兄。
便是这一刻,崔宝缘脑海中冒出一个刺激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有一个能够随时见到梁羡英的机会,一个能得到梁羡英贴身衣服的理由。
岂不更好?
*
晟王府。
书房内,陈设恢弘雅致,檀香袅袅浮动,书案前立着一男子,身着暗纹锦常服,眉目深邃肃穆,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气度矜贵不凡。他执笔凝腕,笔法苍劲有力。
身侧侍立着一位容貌秀美的妇人,指尖轻捻墨锭,细细研磨,动作轻柔娴静,她一袭素雅麻布襦,无施绣彩,清雅柔和,但在规制俨然的王府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四下寂静安然之时,一道冷冽如霜的声音刺入人耳。
“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梁羡英站立在书案不远处,目光沉沉看着男人。
身后小厮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怯怯地说:“王爷,世子他力劲太大,小的……拦不住。”
“见你父亲都不用禀告了吗?”梁言域眉心一紧,抬眼便不怒自威。
梁羡英睨了他一眼,不理他,反而侧头将视线移到妇人身上,冷声道:“现在立刻回你自己的院子,你身上这件衣裳,怎么穿的就怎么给我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