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雯将垃圾装好,绑住垃圾袋,付梅的手机响了起来。
付梅看也不看,代雯瞥了一眼,“妈,应该是叫我们下楼,你先去换衣服吧,衣服脏了。”
见付梅一言不发,代雯把桌上的钱,并一直响着的手机,一起递给付梅。
不知是精神恍惚还是怎样,付梅没接住手机,啪的掉落在地,顿时屏幕一角裂开一条线,代雯连忙去捡,却被付梅一掌打在头上。
代雯捂着头,见她妈恶狠狠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代雯忍住眼酸,提着垃圾下楼。她下楼后不久,付梅也带着代豪下来了。
一路到了饭店,除夕中午的饭店尤为热闹,大约是因着下午便打烊放假了,服务员们也各个喜气洋洋,代家等一干亲戚热热闹闹笑呵呵,付梅面上也看不出异常了,虽不怎么和代学宏说话,却陪着姑姑表姐们闲聊。
惟有代雯,像是闯进了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脸上有伤,刚才付梅那一巴掌打在她头上,头又开始痛得像前些天病了的时候,直到开席,代雯才揭了口罩。
好在席上也没人在意她,她便只顾低着头吃。
代雯小时候被打过多少次,她不记得了,但是十六岁的少女还挨打是很丢人的,这种痛苦和窘迫比身体发肤的痛更为难堪,她心中堵成一片,再美味的食物也味同嚼蜡,终于忍不住眼酸,掉了滴泪在碗里。
怕被人发现责骂,她深吸一口,小声说了句“上厕所”,便匆匆离开了,至于旁边人听没听见,不重要,她只想逃离那个包间,自由地流一下眼泪。
代雯没去太远,这饭店装修豪华,厕所比商场里的还明亮干净,她径自躲进了女厕所,再也忍不住,咬着唇呜咽地哭了起来。
厕所里出入的人都莫名其妙,知道大约是哪一间,但也没人多管闲事,大过年的,各人有各人的悲欢。
代雯哭够了,擦了眼泪出来,站在洗手池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格外红肿,眼睛鼻头都是红的,眼里也有哭出的血丝。
她伸手,水龙头自动出水,代雯抹了一把脸,用纸巾擦干,又带上口罩,才走出女厕。
厕所外面有男女公用洗手池,代雯瞥了一眼,见是手动开水的水龙头,她站在空着的洗手池前,将水调到最凉的那一边。
很冰,比女厕里的水凉多了。
代雯又摘下口罩,捧着冰水敷脸和哭肿的眼。
秦砚目光淡漠,从镜中看旁边水池的人,她掬水敷一下,又抬头看镜中自己红彤彤的眼。
他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开。
吃完这顿饭,其余人开车各自回老家了,而代雯一家,则要先回家收拾行礼。
推杯换盏的筵席过后,一家四口惟余沉默冷淡。代豪又埋在手机里拼杀,代雯戴着口罩,转头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挂上了中国结,不少铺子已经打烊,但是都留下喜庆的春联或者红窗花,路人手里都提着一大袋,或是糕饼店的蛋糕饼干,或是超市采买的东西,步履匆匆,大约是赶着做年夜饭。
代学宏没喝酒,他抽的烟直到车上才丢掉,留在密闭的车里,氤氲出带着酒味烟味皮革味和不知名香水味的怪味。
代雯稍稍打开些窗,露出一条缝喘息。
“你有毛病是吧?我开空调你开窗户!”代学宏呵斥她。
“好难闻。”代雯皱眉道。
“难闻给我死下去自己走!”代学宏扭头瞪她。
“关起来!”付梅突然吼道,“耳朵聋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