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供奉的大佛早已倒塌,残破的佛身歪斜在莲台的一侧。积满陈年灰土的供桌上,只孤零零地插着几支残香。
“很久以前,这里是同心村世世代代供奉香火的地方。”
刘大伯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佛香上,又抬眼看了看应扶遥。
应扶遥上前一步,利落的挑断了他臂上紧勒的麻绳。
绳索落地,刘大伯揉着手腕,俯身拾起一支佛香,就着台前的一小截残烛点燃。袅袅沉香铺展开来,弥漫在狭小的庙堂之内,竟意外地宁和。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应扶遥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他将那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对着倒塌的佛像底座拜了三拜。
沉香缭绕中,他缓缓开口:
“从那天起,这里的时间……就再也没有流动过了。
——
记忆在青烟中陡然倒转。
二十年前,红漆的庙门尚还光鲜,香火静静流淌。
“佛祖在上,保佑我考取功名,光耀门楣……”青年闭目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完毕,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补上一句。
“保佑灾疫退却,村子岁岁平安。”
他双手合十,佛香在他指间明明灭灭,青烟笔直而上,仿佛真能将这份祈愿送抵九霄。
香灰簌簌落下,在他膝前积了一小撮灰白。
“阿兄,你刚刚向佛祖许了什么愿?”
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惊得青年手中的佛香险些折断。
他慌张地环顾四周,确认庙内并无旁人后,才一把将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女孩扯了过来。
“你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怒斥,可一低头,对上女孩儿懵懂无辜的目光,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小荷,爹千叮咛万嘱咐,这里不许女子踏足,又不长记性了?”
这间寺庙,是不许同心村的女子踏入的。
虽说那场传闻中的神罚早已是百年前的旧事,无人亲眼得见,但村民们依旧讳莫如深,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女孩儿眼珠子一转,反手抱住他的手臂,笑嘻嘻道:“兄长不告诉爹爹,他不就不知道了嘛。”
“你呀……”青年宠溺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话音未落,庙门外突兀地传来交谈与脚步声。
青年面色骤变,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拉住妹妹的手飞快钻进佛台下的一方空隙里,
脚步声渐近,两个人在佛台前停下。
“阿弥陀佛。”一男子双手合十,衣袖间抖落几缕残灰。
“季兄如今这般境地,也开始信神佛了?”另一身穿长袍的男子笑着走近,笑声爽朗。
那人恭恭敬敬地对佛像鞠了一躬,才应道:
“不信。”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这同心村倒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只是我此前游历四方,倒不曾听说这穷乡僻壤还有一座佛堂?”
“季兄有所不知了。”长袍男子笑了笑,颇有几分卖弄的意味。
“听闻百年前同心村瘟神作祟,村里男丁死伤惨重。此地地处云州,一衣带水,朝廷不忍百姓流离,特令云州太守赈灾济民,修葺房屋,兴造佛堂。”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庙堂内悬挂的牌匾。
仰头望去,只见厚重的沉香木牌匾上刻着几个苍劲的大字:
“民胞物与,普及群生。”
男子低声将这八个字念了一遍,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