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痛痛痛!”
她反手拍开崔时烬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头一看,肩部衣衫早已被殷红的血洇湿了一片。
“你伤得很重,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崔时烬盯着她的伤处,语气微沉。
应扶遥疼得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褪下半边衣袖,这才好好查看起肩上的伤势。
肩头上赫然是一圈深陷皮肉的齿痕,四周泛着乌紫,隐隐透着几丝黑气。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伤是何时落下的。
“那日你救我师兄上岸,他咬的。”崔时烬道。
应扶遥这些天光顾着和那鬼新娘斗智斗勇,倒是把这一口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后知后觉地疼得厉害,嘴上却仍不依不饶:
“你师兄人不怎么样,牙口倒是好得很。”
崔时烬隔窗望了眼船头,确认崔时遇不在近旁后,才认真道:“那日师兄身陷险境,承蒙少侠舍命相救。你因此负伤,我等理应多加照拂。”
“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不必。少侠于师兄有恩,此乃分内之事。”
“……”
这崔时烬,真是三句话不离他那傻子师兄。
“这毒怎么解?”应扶遥自觉无趣,也懒得再与他斗嘴,直接问道。
“你中的毒,应是来自那水底的怪物。它先附身于师兄,后又将毒素渡入你体内。”
崔时烬顿了顿,眉心微蹙,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
“这怪物究竟是何来历,眼下尚无线索。或许……与那枚晶石有关。”
想起幽深江水下潜伏着的怪异之物,以及同心村里层层叠叠的幻象,这丝丝缕缕的牵连,让应扶遥不得不敛起神色,认真起来。
“你且安心。这毒素暂时还没有发作迹象。”崔时烬安抚道,“这几日你先在此养伤,天游弟子会给你用最好的伤药。”
应扶遥虽满心不愿,可眼下行舟江上,四周皆是茫茫碧水,也只得暂且与这群青衣道士同船而渡了。
如此休养了三日,客船才终于缓缓靠上了云州城的渡口。
“哎,可算到了。”
船还未停稳,应扶遥已一个箭步跃上石阶。回想这一个月来光怪陆离的遭遇,如今总算是赶在武林盟会前,踏上了云州的地界。
“云州,小爷我来了!”
她反手将那柄破剑往背上一搭,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刚下船的天游弟子们扬了扬手:
“小道士们,江湖不见。”
除了崔时遇在后头压着嗓子嘟囔了两句,其余青衣弟子皆默不作声,有几个甚至偷偷朝她离去的方向拱手送别。
崔时烬静立在渡口,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今日阳光正好,江风拂起她的衣袂,那背影笔直挺拔,恰似一株翠竹,蓬勃又鲜活。
崔时烬收回目光。
“应扶遥。”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我们还会再见的。”
云州城内,梧桐叶子正绿的浓烈,炎夏的暑气与声声蝉鸣交织,叫人生出几分莫名的烦闷。
虽距武林盟会还有整整七日,城中大小客栈却早已人满为患。
街面上往来的多是带刀佩剑的江湖客,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人人议论的无非是哪家又出了新秀,哪派又得了秘籍。
“老板,一壶好酒,再来几个好菜。”
正是饭点,望月楼里座无虚席。应扶遥拣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落座,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如今总算能痛痛快快地歇个脚。
顺着雕花窗棂向外望,街心人头攒动,而她这个位置,恰好能将街角正在卖艺的杂耍班子尽收眼底。
温酒刚入喉,楼梯口忽地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