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这里有修书的师傅?”
沉默片刻,那小生努努嘴,把铜钱推了回来。
“善宝堂不收散碎铜板,请您自便。”
“小良。”
应扶遥正要开口,一道温润低哑的嗓音却自屏风后传来。
“我不是说过,善宝堂不管大生意还是小生意都要做,怎可如此怠慢客人。”
那人轻笑,伴着木质地面的咕噜声,一个身着深色长衫的男子坐着轮椅被推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几岁,一双桃花眼含笑带俏,衣襟却散散地敞着,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老爷——”小良重重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无奈道:
“这是今天第几个拿铜板儿来的了?前面几个可都叫我赶走了,省得待会儿输光了钱,又要砸咱们店门口的招牌。”
“砸坏了招牌,再买一块便是,咱们善宝堂不差这几个钱。”
男人一笑,纤长的睫羽在眼尾落下一片阴影。
“来着皆是客,小善,快把这位公子请去后堂。”
“是,老爷。”推轮椅的小善走到应扶遥跟前,侧身一让。“您这边请。”
这人笑得和善,应扶遥虽觉得哪里古怪,面上却不显,拱手道了句多谢,便随小善朝侧门走去。
侧门后是一道又窄又陡的木梯,还未到顶,后堂的喧哗声就已传了下来。
推开尽头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金碧辉煌的殿堂,觥筹交错的酒台,这里远比前堂要热闹得多。十几张大小不一的桌子错落排开,牌九、骰子、叶子牌、投壶,各色赌具应有尽有。
衣着各异的赌客围在桌旁,有人面红耳赤,有人气定神闲,浓烈的酒气与堂内沉香交织在一起,把这一方天地与前堂的雅致清静隔绝开来。
“第一次来吧?”一个清朗声音从身侧传来。
应扶遥转头,善宝堂的那位老爷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身后,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铜钱。
“你不是……”应扶遥盯着他低垂的双腿,欲言又止。
他低低笑起来:“善宝堂自有别的通道可到后堂。不然我这样半身不遂的人,离了小良小善,要怎么料理这家店?”
“你带了多少银子?”他话锋一转,笑问道。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应扶遥拍了拍腰间干瘪的钱袋,如实道:“够买两壶酒。”
男子抚掌大笑:“有趣!来善宝堂敢只带一顿饭钱的人,你是第一个。”
“听闻善宝堂二楼,可换万物。”应扶遥直视他的双眼,不甘示弱道:
“我既来了,便有在一楼赢钱的决心。”
“好气魄。”男人将手中铜钱高高抛起,反手攥入掌心。
“若姑娘不嫌弃,我可以陪姑娘玩两把。”
应扶遥目光微凛,她一身男装,从未言明自己女子的身份,这人却一眼看穿。
“别紧张。”他转动轮椅逼近,压低了嗓音道:
“我姓谢,是这善宝堂的老爷,这里我说了算。你想打听什么,又或想买什么,若你赢我,谢某分文不要,必定双手奉上。”
“若输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