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谢祈安。
没来由的。
文容头一遭见谢祈安,她尚是襁褓婴孩,病恹恹的,身子较同龄人孱弱。这些年,谢祈安一直以男子扮相示人,她的身子骨习武着实牵强,却精通博弈之术,写得一手好策论。唯一麻烦的,就是那张脸,生得愈发明艳媚人。
他深知阁主心里边有牵挂,那是天边皎皎明月,只可远而观之。纵使二人情谊深厚,天子脚下的四方红墙围着里边,隔着外边,宫内宫外谁也瞧不着谁。
罪臣之女,又如何能与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相论呢?
谢祁安打小不好争抢,倚着一身卓绝琴技,奏曲拿赏钱,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今朝入秋以来,她的身子似蕊花般枯垂下去,几经变故,再名贵难寻的稀罕药喝了也不见好。早已腐朽不堪的内里,盼甚么重获新生呢?
“文公子——不去休憩,想什么呢?”门口杵着的木头语气冷硬。
闻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嘲弄笑道:“今日事毕,起风了,将军不赶趟儿回府,反倒来体恤同僚?”
“大晴天的,哪儿来的风?”沈长策毫不留情讥讽道:“你们家殿下那屋里门窗紧闭,跟暖炉似的。你要真觉得冷,何不歇在殿内?”
也是,钱二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赖着不走必有猫腻。
文容无心与他纠缠,索性胡诹道:“里头热得慌,我出来凉凉。”
说罢粗略一礼,交代阁中暗卫墨柏在暗处盯着他,便疾步往宫外去了。
沈长策纳闷地往殿内瞅了一眼,里头人已睡下,文容走得这般急,究竟出了何事?难不成宫外有什么变故?
他打死也不会想到,文容只是单纯嫌烦,懒得应付。
想着想着,他索性传信枭二跟紧文容,自己拉了张藤椅至院中,躺着晒夕阳,好不惬意。
就连守门那小太监瞧了,都忍不住艳羡道:“沈将军这差,当得属实快活!”
据墨柏说,他待到宫门将落,这才收椅回府,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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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守外殿门的小太监急匆匆来禀,“殿下,沈大人求见!”
“冒冒失失做甚?殿下难得睡个整觉……”文容压着声儿呵斥道。
那小太监脑袋埋得极低,颤颤巍巍回道:“文…文先生恕罪,那沈大人实属难缠,道是有要事相商,怎么劝都不依,非要在殿外候着。”
谢祈安睡眠浅,她随手摸了片金叶含于舌下,“阿容,什么时辰了?”说着撩起帘子望了望窗外,天刚蒙蒙亮。
文容掀帘应道:“未到卯时,殿下再睡会儿。”
谢祈安狐疑问道:“沈大人?还未至当差的时辰,沈长策有何要事?”
他可不信沈长策会这个点儿来点卯上任,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成?
那小太监回道:“回殿下的话,不,不是沈将军,是近日户部新上任的那位。”
文容俯身提醒道:“殿下,是沈确,殿试新晋的探花郎,其才学胆识颇受圣上青睐。”
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新科考试的状元郎,官儿椅还没坐热乎,没道理敢做到这个份儿上。
虽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也烧不到东宫来。
沈确大清早的不着手准备上朝,御前大红人明目张胆来东宫求见她,闲得发慌不成?谢祈安被逼回宫少不了他的手笔,能有此番成算,绝非等闲之辈。
“殿下,见了此人,便没有回头路了!”文容附耳提醒。
谢祈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无碍,圣上想在孤身边塞什么人,塞几个,岂有咱拒绝的份儿?唤他进来罢。”
既然有人生怕百官抓不到她的尾巴,索性她便顺水推舟,借了这势,不怕她那好老子打鬼算盘,就怕他没动静,背地里来阴的那套。
至于后事,见招拆招吧。
“是。”
那小太监应声麻溜退了出去。
“殿下见他做甚?”文容有些恼,这一个二个的,无利不起早,能有什么要事。
谢祈安笑了笑,说:“咳了半宿,我也睡不着,何不见见?”
沈确既敢来,定是得了承德帝的首肯,可惜这算盘打错了人,她谢祈安可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