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檐上传来长笑,“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祈安默念:切莫与傻瓜论长短,冷静,冷静……
廊下,苍术不知何时,竟倚着长柱,抱着猫睡熟了,嘴边流着哈喇子,可爱得不像话。
殿内银霜炭烧得正旺,烤得人心也暖烘烘的。
这一刻,日子好似回到了从前,只是屋里再没有母亲候着她了。
入宫不过短短数日,堪比数年,步步惊心,处处算计,一切都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什么呢!”文容摸了摸她的脑袋,“殿下倦了?”
“没有。”谢祈安摇摇头,解了披风在案前坐下,“坐。”她也不说话,只利落地斟酌酒,闷声道:“陪我喝两口?”
“成。”文容接过杯子,“殿下有心事?”
“算不上。”谢祈安抿了口琼花露,“就是有点儿怀念从前咱们在金陵的日子。”
未等文容出声宽慰,她又道:“今日之事,阿容不觉得奇怪吗?鬼面兰的汁液毒素本就难萃取,就是成功取出,也难以封存,更别说是制成香料了……”
听到这番暖心的话,他禁不住弯眉笑了,此生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子们,是他文氏之幸。
“又笑。”谢祈安佯装气恼,假意质问道:“文公子今儿收了那寿康宫什么好处?九死一生,醒了后,嬉皮笑脸不说,实话更是一句不愿多讲。”
“哪儿能啊。”文容饮尽盏中酒,“属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谢祈安忙伸手堵他的嘴,“诶,可别,我怕鬼。”
“倘若真有那一日,属下定会斩了殿下身边所有的恶鬼,离得远远的。”文容躲开她的手,“怎么这么凉?”说着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汤婆子揣她手里,“料到那厮手脚不干净,属下提前咬碎了解毒丸,但此药只能暂时压制鬼面兰的毒性,解不了。如若属下没猜错,那银针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偏殿里燃着的香料才是症结所在。”
“如你所想,幸好毒素尚未深入肺腑,眼下你的脉象已无大碍,不舒服就说,不要逞强。”
“我会的。”
谢祈安望着跟前的手札疑惑问道:“这什么?”
“殿下打开看看?”文容抿了口酒,“这么些年,阁主一直在研究鬼面兰,这本手札记录了这类草本植物的生长习性,周期,以及用药多少成分毒性深浅……”
提起叶蓁,谢祈安不禁红了眼眶。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给她解毒,竟不知不觉成了众人的执念,如若不是她,大家或许都能够拥有另一番精彩人生吧。
“阿和,别多想……我们是家人,家人本就是要相互扶持的。追随您和小姐,大家心甘情愿。”
“殿下刚被送来金陵时,襁褓中捎了金银珠宝若干,还藏了不少鬼面兰种子。”见她眉头紧锁,文容又道:“殿下放心,此事除却阁主与奴,无人知晓。这本手札除了阁主,亦无人看过,属下参与过试药,多少知晓些。”
“试药?”谢祈安心中一沉,忙拉着他左右打量起来,“怎么从未听你提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容拦住她,“无碍,都过去了。属下若是说了,殿下定要拦我,如今也就不会有这本手札了。”
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气的,谢祈安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知道还这么做!该杀!”
“少喝点。”文容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倒尽杯中酒,缓缓道:“属下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的,若您想要,随时都可以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