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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策长这么大,头一遭来这大牢喝茶。里头的狱卒就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般,一个二个都把他往死里审。那些日子,他身上连块好皮都找不着。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没有圣上和宋崇羽的默许,谁敢动他!两人这是都忙着借那毛小子的手除了他,既不废一兵一卒,又能彻底铲除他这根爬满血锈的钉子。
沈长策本已认命,成为府中弃子已是定局,没曾想,熬过这十日酷刑,竟有人来保他出狱。
陈旧不堪的牢狱铁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整个牢房弥漫着股不知名的怪味儿,混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令人闻之作呕。
沈长策蜷缩着躺在潮湿的地面,他被诸多酷刑折磨到近乎昏厥,只一双眼睛,隔着糟乱的头发,大致能辨出眼前人是看守他的狱卒,“喂,醒醒,算你小子狗命大,有人来保你出去。”
“景明!”
宋舒缇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牢房中,将地上半死不活的幼弟给捞了起来。
待那狱卒看清眼前人,吓得跪了下来,连连惊道:“叩见淑妃娘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行了。”一旁的宋时韫出声拦了他后头的话,沉声吩咐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掂量仔细了,下去吧。”
那狱卒连连应好,交了钥匙便退了出去。说来也怪,翌日此人便被发现横死家中。
宋时韫可不信什么保证,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听话。
“娘娘……”沈长策伸手想拽开她的手,喃喃道:“脏……”
“胡说什么!”宋舒缇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已然哭成了泪人,“疼不疼?”
沈长策笑得狼狈,安慰她说:“不疼。”
“此地不宜久留。”宋时韫沉冷冷口,“有何话待回府再细说,我已给圣上传了口信,阿妹明日天亮前赶回宫中即可,福禧殿的嬷嬷给你留了偏门。”
话落,宋时韫大步上前,一把从宋舒缇怀里抱起沈长策,身上黑色斗篷将人盖得严严实实的,往外走去。
宋舒缇拉起斗帽紧跟其后,雪白绒边掩住面容,暮色沉沉,叫人看不真切,三兄妹就这样一道上了马车。
“兄长心中有怨?”
沈长策从那黑披风里探出脑袋,顺势滑了出来,强撑着靠在一旁的软垫上。
宋时韫脸拉得老长,蹙眉道:“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是答应了,那两个老不死的往死里整我,我能怎么办?
沈长策疼得直哆嗦,故作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好好的?那场大火都没烧死我,命硬着呢!”
“无稽之谈!”宋时韫听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他裤子剥了,痛揍一顿!“那日你分明不在沈府,这话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第二遍。”
“是。”沈长策闷声应道。
一旁坐着的宋舒缇攥紧拭泪的绣帕,劝道:“白白遭了这么些罪,你当他心里好受?如今好不容易吊着口气儿出了大理寺,你又何苦说他?景明,喝茶。”
沈长策凑近宋舒缇递来的瓷玉杯,灌了一大口,甜甜笑道:“多谢阿姐!”
“阿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宋时韫一双幽暗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要把人望穿了,“再有下次,我也救不了你。凉州城战事欲起,我向圣上为你请了命,伤养好了,便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