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策了然,垂首谢道:“多谢兄长。”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宋家的!
“这京中的差事那么多,你为何偏要送他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宋舒缇对他此番安排愤愤不平。一时间,车厢里静得惹人发怵,几人似都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时韫这才开口道:“阿缇,你可知这国公府上上下下数百口,除却你我二人,外加个傻不愣登的枭二,没有人希望你的好弟弟活着!凉州城这汪浑水,他若有命蹚过去,日后他沈长策在这燕京城,乃至整个大燕,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涨红了脸,继续辩驳道:“其他人想不想杀他我不知,父亲难道会袖手旁观?”
“那阿缇以为,我们的好父亲是什么正人君子?”宋时韫讥讽的语气,听得人不爽,不过这话飘到沈长策耳朵里,倒是顺耳得很。
阿缇,母亲的命也是他亲手了结的……
宋时韫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是没能忍心在幼妹面前彻底撕碎宋崇羽的面具。
“可他也是你父亲,我……”宋舒缇泪眼汪汪,方才哭过的眼眶布着血丝,精致的小脸儿红彤彤的,气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时韫将怀着帕子递给她,放柔了语气,说:“擦擦,眼睛都哭肿了,回去记得找些冰来敷敷,否则明儿个一天都不舒服。”
“不用你管!”
说着她一把扯过帕子,胡乱擦了起来。
“那你还我!”宋时韫笑着逗她,随后耐心解释道:“此前你入宫一事,我不便不赞成。圣上心中有人不说,这些年来他外强中干,凡事皆由太后说了算。即便父亲可以从中转圜,你在里头吃了亏,受了委屈,我们终归是鞭长莫及。宋氏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姑姑的结局如何,你不明白?可他还是将你送去了。再者,今日阿策得救,是阿兄我上下打点,求的圣上!父亲若有心护他,阿策便不会吃这牢狱之苦!沈氏落寞,那些个田产铺面,真金白银,皆是进的宋家的府库!我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宋家人欠阿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阿兄只是竭尽所能地想让他活着,好好儿地活着,何错之有?”
……
宋舒缇哑然,不再反驳兄长的话,车厢内又重归寂静,谁也没再吱声。
沈长策算是听明白了,宋时韫这是算不准那毛小子的心思。怕他命大,出来记恨他!这番话那是明里暗里告诉自己,要恨就去恨宋崇羽,别牵扯他兄妹二人。
道理沈长策都懂,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浑身的伤让他无力深想,他就这么靠着车窗,迷迷糊糊沉沉睡去。
院中的夜,冷得人直哆嗦,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沈长策出了谢祈安温暖如春的屋子,此刻双腿竟有些打颤。
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他下意识裹紧了披风,快步上了马车,一路往将军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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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当真要帮他查清此案?”文容端了姜汤和新熬的药碗进来,一时间姜味掺着苦味四溢,直冲鼻腔,“殿下,今夜寒意料峭,多少用点儿,身子也能暖和些。”
眼下临近入冬,早晚风急,入夜后,风中又添了几分凉意。
谢祈安硬着头皮喝了药,蹙眉问:“这里头加了什么?怎么比之前还苦?”
“殿下心里苦,倒怨起这药来,你惯会同我耍无赖。”文容收拾着桌案上的脏污,故意逗他,“明儿个染了病气,又要叫苦连天,倒头来还是你自个儿遭罪。”
“诶!知道啦,知道啦!”谢祈安抱住他的胳膊,讨饶道:“别气啦!我的好阿容,放眼这院里,就属你最疼我,你就饶了我罢。”
文容无奈道:“殿下这般捧人,奴若再说半句不是,倒显得我得理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