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靳西的脚步在岑世安他们之前就停下来了,他听过传言,裴大小姐不仅高高在上、娇生惯养,还是一个极其记仇的人。
回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裴稚京不爽地眯起眼睛……
半个小时前。
因为私生子身份被排排挤的岑靳西,穿着一身略大的西装走在二楼走廊,他对楼下那些虚以委蛇的热闹不感兴趣。
男人单手插兜,叠起的衣服褶皱却意外衬得整个人有种混不痞的气质,他取了支烟叼在嘴上,这种气质更甚了。
歪头点火瞬间,耳边传来细弱的哭腔。
裴氏财团设的宴会居然有人敢躲在二楼偷偷哭泣。
岑靳西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来了兴致后未点燃的香烟被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廊折角,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这里的摆设的宴会厅截然不同,像是刻意留着某些之前的生活痕迹。
温弱的灯光把角落和整个曜宫割裂开来。
岑靳西绕过转角没继续走,因为他看到一道黑色的小身影蹲在地上,怀里抱着被撕碎的照片,撕得太碎根本看不清内容。
裴稚京背对着岑靳西,整个颤抖的后背都暴露在男人视野里面,看服饰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应该有在曜宫哭泣的资格吧。
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转身想走,好死不死不合脚的皮鞋踢到了旁边的花篮架,上面摆放着价值连城的白瓷轻轻晃了几下,岑靳西的心随之颤抖,终于,花瓶又晃回原来的位置。
岑靳西释然地叹了口气,还好没摔碎,不然他可不敢保证岑世安会帮一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还上百万的债务,再说了岑世安根本就不缺儿子。
要不是岑家那个将死的老头不希望岑家血肉沦落在外,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那种男人相认的。
岑靳西思绪拉回来后明显感觉到脊背发凉,微微偏头,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岑靳西只觉得这人真是跟以前一样矫情,他没在此处多作停留,反正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耗。
如今,看到“矫情怪”的脸,他知道刚才被看到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大敌意了,她可是裴稚京,H市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性格强势蛮不讲理,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而他今天撞见了一个可能要被大小姐灭口的秘密。
裴稚京是一个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脆弱的人。
“岑叔叔还真是跟我爸爸一样心地善良呢,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大小姐一手托着下巴,把岑靳西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不合身且过时的西服和皮鞋,被狗吃掉的教养,私生子不都这样嘛。
女孩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作为相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岑屿大概能猜到裴稚京不喜欢岑靳西,甚至有点针对的味道。
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大小姐终于干了一件让他顺眼的事情,他也不喜欢岑靳西。
“没办法,这是我父亲生前的意愿,死者为大。”岑世安被小辈落了面子牙齿咬的嘎吱作响,面上却还是满脸赔笑。
裴稚京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个唯利是图的老头。
“我对你家的事情不感兴趣,对人也不感兴趣。”
扔下这句话后裴稚京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曜宫,她向来如此不给任何人面子。
岑世安耳边回荡着裴稚京那冷漠的话语,深色如常,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男人突然转身,双手搂住岑屿的两支胳膊,岑屿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小屿,爸爸相信你有处理好裴稚京情绪的能力,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岑屿眉头微蹙。
这句话几乎是伴随了他从裴稚京出生到现在,为了能让裴家和岑家顺利联姻,岑世安从小就按裴稚京的喜好制定了一整套“岑屿成长规划”,包括并不限于岑屿只能吃裴稚京喜欢的食物,穿裴稚京喜欢颜色的衣服,听裴稚京喜欢的音乐,他不能有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的一生都属于裴稚京,他就是这个娇蛮任性大小姐分附属品。
岑屿今年25岁,比裴稚京大了整整七岁。裴稚京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上初二了,岑世安要求他每天放学后去接裴稚京回家,虽然同学们表面上表现出对他有大小姐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妻的羡慕,但实际上他们私底下都在嘲笑自己只是裴稚京的玩具。
因为裴稚京的出生,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尊重,更没资格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他恨透了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