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善禾推着餐车到了码头,天方蒙蒙亮,一旁的鱼市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时。
往日里,她总是目不斜视地穿过,径直去摊位,这日却破天荒地停下,驻足在路边仔细观察。
只见渔船川流不息地汇入码头,船夫或是摇橹或是撑篙,将养在木桶中活鱼、竹篓中的黄鳝、泥鳅等陆陆续续运上岸。有的直接停船在埠头,便就地卖给鱼贩或是酒楼的采买伙计。有的运到长棚或者鱼铺底下,三言两语地议价。
“刚出水的大肥鱼!条条活蹦乱跳!”
“这可是八仙楼一早预订的,若非今日多出几尾,我还舍不得散卖呢!”
“少吹牛了,再便宜十文,我便买下!”
也有散客来采买,挑好了鱼,伙计便当场刮鳞剖腹。陆善禾看得暗暗咽了咽口水……算来,她倒有许久没有吃鱼了。鱼肉细嫩鲜美,与猪羊肉的浓厚油香截然不同,尤其适合暮春时节。
一旁的陆承祖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善禾阿姐,怎地不走了?”
陆善禾幽幽地道:“承祖,你今日的任务便是跑遍这里的每一家鱼铺,问清楚他们都卖什么鱼,一斤以下、一斤半、两斤以上,分别是什么价,是否送货,每日又能供货多少斤两……你可记住了?”
陆承祖呆滞了片刻,小小的脑瓜一时间有些过载。
没想到还未结束,陆善禾继续道:“问完第一遍,辰时再去问一次,临近收市时再问第三次。把三次价格分别记下来。”
陆承祖茫然地抬起头,码头上鱼铺连绵,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陆善禾已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扔下一句“阿姐看好你”,便推着餐车走了。
陆承祖:?!!!
他阿娘还是太保守了,这陆善禾不是奸猾,分明是恶毒至极、蛇蝎心肠!究竟是从哪里想出这十八般武艺,日日变着法子折磨人的?
想到他阿娘临行前的殷殷嘱咐,陆承祖深吸一口气。
阿娘让他忍一忍,待时机到了便来接他,但是他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昨日,他分明看到陆善禾在神神秘秘地看一卷东西,上面色彩鲜艳地画满了东西。或许那里面,便藏着陆善禾突然发家致富的秘密?
陆承祖累得眼冒金星,才完成陆善禾的任务汇报完。一回到家,他便趁着陆善禾和陆勉二人在院里叙话,照衡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偷偷溜进了陆善禾的卧房。
原本正要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余光一扫,却见床边的小木桌上静静放着一张纸。
陆承祖呼吸一滞。
他迅速将纸拿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便猛然瞪大双眼。
天呐,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精巧的食谱……怪不得!怪不得陆善禾忽然像换了个人,不仅能做出那些前所未见的吃食,还能在短短数日内赚下这般丰厚的家业!
陆承祖心跳如擂鼓,捏紧了手中薄薄的食谱。
陆善禾正兴致冲冲:“听说城西有家医馆口碑极好。女儿如今手头宽裕,改日便带阿爹过去瞧瞧!”
陆勉摇头道:“费这些银子做什么,你爹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从前是心头积郁,如今已然大好了。更何况你的钱要留在将来买铺子购置食材用的,岂可浪费?”
陆善禾正要撒娇,陆勉却忽然皱起眉头,环顾左右:“那个臭小子呢?”
陆善禾一怔,的确有一阵没看见陆承祖了。那小子往日总爱缩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偷听他们说话,今日院子里却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