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痛呼一声,水绿色的长裙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那条刚才还灵动飞舞的胳膊,从高台上飞下来。
直直砸在了刘拂的案边。
众人齐齐惊叫着后退,飞出来的血迹洒在了刘拂的脸上。
还带着温热、跳动的余韵。
刘拂瞳孔紧缩,心下一颤,抬眸往高台望去。
曹操满脸怒容,指着瘫坐在地的惠娘说道,“贱人,你安敢伤我?”
惠娘捂着残肢,血液从指头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
她咬着牙,忍着痛,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眼中燃起了一团不屈的野火。
“曹贼!”她声嘶力竭道:“你屠我徐州满城,杀我父兄,辱我姊妹!我惠娘今日杀不了你,但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徐州人!你夜里可睡得安稳?你耳中可听见那三十万冤魂的哭喊?你——于心何安?”
曹操浑身一僵,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而其他人更是沉默。
惠娘环视左右,一双冷眼扫过在坐诸人,嘲讽大笑,“帮凶!你们都是帮凶!”
“你们跟着他攻城略地,屠城杀人!你们的手上都沾着徐州百姓的血!你们一个个——都是帮凶!”
“人面兽心,你们也配坐在这里享受宴饮之乐吗?”
惠娘声音不大,却句句刺耳,尖锐入骨。
群臣纷纷低下了头。
就连程昱、荀攸也不免深感羞愧。
那可是徐州满城的百姓呀!
那是任他们如何巧言令色,足智多谋,也掩盖不了的事实。
唯有贾诩,风雨不动安如山。
他缓缓放下了酒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稳声道:“女郎读过几本书?可知道商汤灭夏、武王伐纣?夏桀暴虐,商汤放之;商纣无道,武王诛之。彼时城中亦有百姓,亦有妇孺,亦有人父人兄。商汤武王的兵进了城,就没有死过人吗?”
惠娘直勾勾地盯着他,她不认识他。
“诡辩!”她大声道,“若杀人者无罪,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女郎有节,老夫佩服。但你只见丞相攻城,不见其守城。你只见死人,不见活人。这天下从董卓之乱到如今,死了多少人?徐州之难,当属徐州牧陶谦之责。无能守城而招惹是非者,才是罪魁祸首。丞相至孝,不过为其父而来!”
他继续道:“丞相奉天子诏,南下征讨,本为诛暴乱、安社稷。若每一个死人都要丞相偿命,那这江山谁来收拾?这乱世谁来平定?”
贾诩一番不疾不徐的话落,众人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
握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连程昱、荀攸都频频望向贾诩。
暗自心惊,不愧是贾文和啊。
当真是诡辩之才!
惠娘的嘴唇颤抖着,眼角滚下一滴血泪来。
她蓦然昂首,近乎崩溃的大笑三声,惊起夜空一阵鸦群。
“好、好、好,这便是读书人,世家子,所谓谋士吗?”
“我徐州三十万人白骨累累,哀魂遍野,在先生口中,不过一句成王败寇,诛杀暴乱吗?”
惠娘弯身拾起落剑,横在颈间,厉声道:“那今日便多我一具白骨,一缕怨魂。我将在这长江之上,诅咒尔等,生生世世,葬身于此,永不轮回。也当一当——败——军——之——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