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最大酒肆掬月楼中,此时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言归正传,书接上回。十五年前,风川国大败沐月国,沐月圣女香消玉殒,而风川国则在吾英明神武之国主治理下,市井繁荣,万商云集,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庶。然先皇后因病早逝,风川国主锦瑟华年,痛失鹣鲽,常年郁郁寡欢。幸得帝后之女楚华公主冰雪聪颖,常伴身侧,被国主视为掌上明珠,一直宠爱有加。”
“如此看来,今日终是要讲到这楚华公主了,”二楼雅间之内,一明眸少女忙将手中糕点搁下,端茶啜饮、以绢拭唇,一气呵成。旋即眸光流转,饶有兴致地向身侧丫鬟低语吩咐,“如兰,将帘栊再掀高些,如此方能听得更真切些。”
似雪添罢新茶,抬眸望去,只见自家小姐正凝了神,浑然不觉旁事。
自那日梦魇惊悸之后,小姐便留心打探,欲知风城里何处能听闻天下间最新鲜的趣闻轶事。待听闻原是自家的掬月楼,她便一连三日守在二楼雅间,专听墨客先生说书解闷。
“小姐,这墨客先生所言之书,便当真这般有趣?”如兰到底是按捺不住,还是将话问了出来。
“有趣固然有趣,然比之趣味更甚的,却是……这楚华公主,绝非寻常人物。”却将余下的半句话,尽数藏在了心底。
古人是没有了解新闻的意识的,但这对她来说却至关重要。
“楚华公主及笄在即,不说这风川各世家公子,据说就连云起国与疏雨国都会派遣使臣来贺。众客观可知为何?”
“这又何须卖什么关子,当然是得公主者得风川。若哪国皇子或者哪家世子得尚帝女,将来风川必定以一国为聘。”
季悦然微言轻语,却言简意赅,一语道破。不止两个丫鬟听了频频点头,也让隔壁雅间的人听后眉头微挑。
“要说这最堪尚主者也,当下三人呼声最高,风川国荣世子、云辰国二皇子云凌及听雨楼楼主雨淮之。”
墨客先生甫一说完此三人名号,旋即就有人问道:“荣世子乃风川国战功彪炳的荣家嫡子,这无可厚非。可云起国本有两位皇子,为何皇后之子大皇子却不在名单之上?而听雨楼一楼主又如何能与另外两位媲美?”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相传云起国大皇子云辰自小体弱多病,各国鲜有他的传闻;反倒是二皇子云凌,其母楼贵妃深得君心,据说其本人也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被视为云起少女那触不可及的梦。”墨客又一捋胡须,悠然开口,“疏雨国就是从听雨楼这个组织壮大至今,成为足以与三国抗衡的力量。有关疏雨国国主及皇室成员的消息虽少之又少,然听雨楼楼主必是皇家血脉之人。虽未有人得见其容貌,但传言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弱冠之年,却御下有术,杀伐果断,听雨楼在其掌控下,声振列国,更胜从前。”
“这云起大皇子倒是个聪明人。”季悦然语声平平,一时竟难辨其褒贬之意。
“小姐,您莫非看好这云起国大皇子?然其未入尚主人选前列,不知小姐何出此言?”
如兰一语方落,邻间那人似是无意,悄然移身向壁,侧耳凝神,细听那边动静。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云起国大皇子必定是个隐忍藏拙之人。但凡这等人,一般面上瞧着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经纬天地的大谋划。”
话落,季悦然抬手掩住唇角,轻轻打了个呵欠,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意:“今日委实乏了,且回府去。”
两丫鬟于小姐先前所言,尚有几分懵懂未解,然闻小姐欲归府,便不复多语,敛步疾趋,紧随其后。
隔壁那人听闻一小女子论云起大皇子之言,不觉意动,兴味盎然。心下暗忖:这般多年,从未被旁人窥破行迹,这一介小女子,怎会有所发觉?
待要上前一探究竟,才察觉先前那一主二仆早已悄然离去。
***
季悦然登车落座,斜倚在软枕之上,阖目假寐。恍惚间,思绪不禁飘回了三日前的那般情形。
岳然研究生毕业后,在一家知名珠宝设计公司担任设计师三年。她平时加班繁重,难得这个周末有时间回福利院看望姚妈妈。
无父无母的她,从小遭受遗弃,福利院是她成年前的家。
姚妈妈正在整理仓库,想翻翻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孩子们再利用的。她年龄有些大了,仓库里长期积压的灰尘,弄得她旧疾发作,不住地咳嗽。
“姚妈妈,我来吧,这种活儿您还是让年轻人干吧。”
“然然,你慢点,”看到岳然搬来了梯子,她嘱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帮我把那几箱书整理出来就好,都是前段时间别人捐的,看看有没有适合孩子们看的。”
岳然耐心地一本本挑拣着箱子里的旧书,细心地掸去书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