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本非常与众不同的书闯入眼帘——泛黄的书页让它在这堆书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岳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伸手将书抽出。指尖刚触碰到内页,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竟是被纸张间夹带的细小木刺扎中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捻出那根木刺,随手丢在一旁,反手将书翻了过来。
书名赫然入目——《风川公主传》。
“原来是本小说。”岳然低声呢喃,看这纸张的陈旧程度,年头定然不短,“不知道写的是多古老的玛丽苏剧情。”她随手翻开扉页,一行墨字映入眼帘: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行字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的书写方式——并非印刷体,而是有人用毛笔亲手誊写,笔锋温润,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岳然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抚上那行墨迹。
她没有留意到方才被木刺儿扎过的地方渗出了血珠。随着她这下轻轻的抚摸,指尖抚过墨迹的瞬间,血珠恰好融进了墨字里,原本深黑的字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岳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岳然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可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大为震惊,几乎以为自己还陷在睡梦中。
昏暗的烛光摇曳跳动,将房间映照得愈发古朴雅致。雕花的木质拔步床,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无一不在叫嚣着:这有些不对劲儿。
岳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妆台旁的铜镜前,铜镜中的影像略微模糊,却足够让她看清镜中人的模样——那是她的脸,是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没错,可眉眼间的青涩感却骗不了人,分明是她十几岁时的模样!
十几岁的容貌,配上这身繁复的襦裙装扮,再加上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难道,她穿越了?
岳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歹是经历过《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题海战术、接受过21世纪高等教育的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快速适应能力还是有的。片刻的慌乱过后,她很快梳理清楚了脉络——眩晕感是在翻阅《风川公主传》时出现的,自己定然是穿越到了这本书里。
想到这里,岳然忍不住垮了脸,满心都是遗憾。她才刚看到扉页,连书里讲了什么故事都不知道,更别提主角是谁、反派是谁、剧情走向如何了。没有提前知晓剧情的金手指,也没有自带的超能力,按照穿越文的常见套路,她这妥妥是盲穿的NPC炮灰命啊!
这一夜,岳然彻底无眠。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对未来的忐忑、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辗转许久,她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穿成了谁,在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她都要靠自己摸爬滚打活下去。
就算是个炮灰,她也要拼尽全力挣扎着走到大结局!
不过,眼下她刚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绝不能贸然行动。岳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最为稳妥,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天蒙蒙亮时,岳然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戒备,静静等候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小姐,您醒了吗?该起身梳洗了。”
岳然心头一动。古人大多信奉怪力乱神之说,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她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假装自己被噩梦吓得神志不清,继而丧失了记忆。毕竟,她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强行模仿只会破绽百出,倒不如干脆坦白“失忆”,反而能降低他人的怀疑。
后面的剧情发展果然如她所愿。岳然一问三不知,而那个丫鬟完全被她的演技所折服,丝毫没有怀疑这所谓的小姐躯壳里早已不再是先前的人,只当她是被噩梦魇住失了忆,反而被她不动声色地套出了不少信息。比如,原主名唤季悦然,是风城商贾之家季府的千金小姐。
季悦然……岳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倒是和她的本名岳然相差无几。
待那名唤如兰的丫鬟跌跌撞撞跑出去又折返回来时,岳然便见她身前多了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但见他身着一袭茶褐色圆领长衫,腰间系着同色腰带,瞧着样式寻常无奇,可走动之间,衣摆拂动,却有隐隐流光一闪而过,悄然昭示着这并非坊间寻常的粗布衣裳。
男人面上满是担忧之色,几步近前,便急声开口:“然然,爹来了,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话落,未及她应声,便见他又转过身,朝一旁侍立的丫鬟似雪吩咐道:“还不快去请个郎中过来,给小姐仔细瞧瞧!”
这便是原主的父亲么?她自小无父无母,在福利院中相伴的,也多是姚妈妈那般温柔的女性长辈。“爹”这个称呼,于她而言,是头一遭听闻,陌生之中,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
待送走了郎中,季守仁方放缓了神色,温声宽慰她:“然然,莫要忧心。方才郎中已然说了,你这是被梦魇所扰,才会忘了许多前尘旧事。无妨,有爹在,你什么都不必怕。咱们好生将养身子,假以时日,或许便能慢慢记起些什么了。”
岳然乖巧颔首,迟疑片刻,终是缓缓启唇,轻轻唤了一声:“爹。”
自这一声“爹”起,她便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孤女,而是真正成了这方天地里的季悦然。
这一声轻唤,竟叫季守仁霎时红了眼眶,热泪潸然滚落。他望着眼前的女儿,只觉她纵使失了记忆,眉眼间的神色,却似比往日清明了不少。
念及悦然转眼便要及笄,偏偏在这个关头忘却前尘,恍若脱胎换骨一般。这变故,让他蓦地想起了书房暗格中,那封尘封了多年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