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悦然慌忙摆手言道:“一枚玉环绶无法代表什么,尤其此样式极为平常,无甚特殊之处。爹爹可莫被宋公子欺骗,何来凭一枚玉环就牵扯出入赘之说的道理。”
虽然眼前这病秧子气质容颜均令人见之难忘,但她并不想如此年轻便受婚姻束缚,她可是立志成为风川国首富之人。
季守仁却仿佛未听闻她所言,又望向宋砚辞,语气恳切:“可还有其他交待?”
宋砚辞听闻此后,摇摇头,随即又仿若回忆起什么,开口答道:“并再无其他交待。但她还有一言说‘此生了无遗憾’。”
听罢此言,季守仁哽咽难言,垂泪不止。
季悦然未曾料到是此番情景。
半晌,他才止住哀痛,转头望向季悦然柔声说道:“此物是你娘亲生前所佩戴之物。宋公子所言之人应是你娘亲无疑。”
此番结论令季悦然始料未及。她却疑心未减,遂问道:“诚如宋公子所言,当年你才不过九岁而已,实与孩童无异。为何却能将此物妥善保管长达十年之久,且不忘所托,践行当日之诺言?”
“当年那女子,亦或说是你娘亲,她于我病危孱弱时将我救起,赐予吾救命良药,给予吾生命之希冀,否则季小姐连在下今日之残躯也未能得见,咳咳……彼时,吾虽年幼,却亦已熟读四书五经,明白守信不渝、一诺千金的道理。纵使一般恩情,吾亦会谨记并恪守承诺,更何谈救命之恩?”
此番言论,确无任何瑕疵之处。
“然然,宋公子所言非虚。此玉环绶确为你娘亲之物,此物断然无法作伪。那应是你娘亲生前最终所托。”
“我并未言及尊夫人当日之状况,季伯父何故得知此为生前最后嘱托?”季守仁之反应,令宋砚辞也深觉蹊跷。
“她与我有言在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托人将此物带回。既然此物已出现,便表明她当时已至穷途末路。”
季悦然却又疑惑重重:“爹,娘亲莫非不是在家中病逝?而是另有难言之隐?”
听得季悦然此话,季守仁才察觉到方才失言,不着痕迹解释道:“我曾言之,你娘亲肆意洒脱,持有一颗侠骨丹心。她尚在世时,时长游历江湖,并非那困于深闺之女子。”
原是如此。
那岂非娘亲殒命在外,客死他乡,而爹竟也连她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若果真如此,娘亲那坟茔岂非仅仅是衣冠冢,而她本人或许已于十年前便曝尸荒野?
思及至此,季悦然不免悲恸难耐,亦不再多言。
她小心翼翼从爹爹手中接过那枚玉环绶,慢慢系于腰间。
此为娘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直到宋砚辞的咳嗽之声再次传来,季家二人才从悲伤中抽身。
季守仁思忖片刻,率先开口:“宋公子,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婚约既为然然娘亲定下,那便是父母之命。只是不知宋公子当真愿意入赘我季府?”
季悦然再度听闻“入赘”二字,复又慌乱不已。
宋砚辞瞥见此番情景,心下暗喜,似善解人意道:“季伯父,我今日前来,本意是为践行过往之承诺,送还玉环绶,并不敢做他想。然今日见季小姐率真坦诚,天真烂漫,我亦倾心难忘。但念及她所顾虑,不妨且容我二人相处一试,若能博得其芳心,再论及婚嫁之事不迟。”
“好一个不敢做他想。那你何故自诩为季府姑爷?”季悦然才不信他此番说辞。
“宋某原先之口出狂言,实为与季伯父、季小姐相见之不得已而为之。咳咳,我不亦自作自受,突发陈年旧疴,咳咳……”
听闻此言,季悦然只觉脸颊微烫,鼓腮含嗔,却不好再开口。
“此法甚好。”季守仁颔首笑道,“不知宋公子家中还有何人,是否能应允你入赘?”
只见宋砚辞眸光微暗,缓缓开口说道:“家中父母尚在,略有薄产。然因父亲宠妾灭妻,家中由姨娘主持中馈,母亲被逼偏安佛堂一隅,不理俗事。家中尚有一弟一妹,二弟为姨娘所出,仅小我一岁,小妹为我一母同胞之妹,现今不过垂髫之年。父亲对不甚看重,亦无关心,我在家中本就是可有可无之人。离家前亦已向母亲辞别。现如今,我孑然一身、孤影茕茕,有家无家无甚区别。”
听闻此言,季悦然瞳中戒备稍减,心下恻然,再望向宋砚辞之眼波中亦稍带怜惜之意。
季守仁心想若是如此亦不错。待然然与宋公子渐生情愫,亦无需受其家中所累。
“宋公子,你今日便安心在我季府住下,后续之事亦无需过分忧心。”
“季伯父,您唤我砚辞即可。砚辞有一不情之请,现下我体质孱弱,不太适宜长久走动,可否暂时歇在这风雅集后院。待他日康健,再另做其他安排?”
“自是无碍。你且安心将养。其余诸事,日后再议。”
季悦然仍心存芥蒂,回府马车之中,她忍无可忍脱口而出:“爹爹,您为何执着于我与宋砚辞之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