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诊所,两人简单地吃了点早饭就回了宾馆。
房间里,白露坐在陈庭礼铺好了的床单上,和陈庭礼面对面坐着。
“爸妈报警了吗?”她问。
“我走的时候,还没有,”陈庭礼顿了顿,“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报警。”
白露陷入沉默,过了很久,她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
“哥,我跟你说说,六岁之前的事情吧。”
陈庭礼闻言,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你说。”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嗯……从我妈走的时候吧。”
“那时候,白振开了第一家饭店,生意不错,他没空管我,把我丢在老家。那段时间,其实还挺不错的,虽然我会想他,但是没怎么受罪。”
“后来我上了幼儿园,被人发现特别聪明,学什么都会,他知道了就把我接到城里,上很贵的私立幼儿园。”
“我在私立幼儿园寄宿,暑假和寒假都在学校,他不给生活老师送钱,不打电话,老师就给我脸色,故意在其他同学面前孤立我,克扣我的零食,我晚上饿得去喝自来水。。”
“其实小朋友很会看眼色的,所以全班人都不和我玩,但是没关系,我喜欢看书,不和他们玩也很好。”
“可是那个幼儿园校风不好,压榨老师,老师就拿我出气,上舞蹈课的时候,同样犯了错,老师只会打我一个人巴掌。”
“那个时候,我最期盼他来看我,哪怕是打个电话也好,他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我跟他说有老师欺负我,他说你知道这个幼儿园一个月多少钱吗?为什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我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错,我越来越努力地学习,听话,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可是他还是不会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
白露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只是感冒导致鼻音很重,听上去像在哽咽。
她慢慢屈膝抱住自己。
“后来,他第一次打我,是因为他那时候的女朋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没对她笑,那个女人说我给她脸色看。”
陈庭礼听到这,刷地抬起头,两只手不自觉握成了拳,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可是我努力了很久,才突然想明白,原来就是他不爱我。”
“我看过的所有书,都在告诉我父母之爱的无私和伟大,可是我的妈妈抛下了我,我的爸爸不喜欢我。”
“怎么会这样呢?我当时想,连我最信任的知识都欺骗了我,我还能相信谁呢?”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她抬起头和陈庭礼四目相对,鼻头和眼眶红红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把整个昏暗的房间都点亮了。
“我还能相信哥哥啊。”
上辈子的丈夫,这辈子的哥哥,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辜负过她的信任。
他救了她两次。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在她十四岁时,白振会把她送去怎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