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大跌眼镜,错开目光,掩住心中尴尬强自镇定道:“抬起头来,你们都是哪个宫的?”
二人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脸,却都不答话。
女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貌美妇人,而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浓眉大眼。
刘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随即恍然,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你是那天在射场的侍箭小哥?”
男人怔然,俊脸涨成猪肝色,“是、是小人……”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以头抢地,边磕边哽着声急道,“陛下宅心仁厚,此事错都在小人,是小人设计引诱太妃娘娘至此,强迫她与小人苟合,小人死不足惜,请陛下放过太妃娘娘!”
刘月惊了,目光又落在旁侧的貌美妇人身上,这女人竟然是太妃,这都是个什么事,她竟然撞上了楚玉老子被戴绿帽子的现场……
张太妃登时直起身,面色发白,紧咬嘴唇,却是侧身一用力,止住旁侧男人砰砰磕头的动作,“邓诚,你不必求饶!”随即抬眸冷冷看向刘月,昂着脖颈,“陛下明鉴,他并没有强迫臣妾,是臣妾自愿与他……既然被陛下撞到,臣妾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便处置。”
邓诚哀声低叫:“莲娘……”
张太妃亦低头,含泪与他脉脉对视,悲戚喃道,“先帝在时后宫佳丽三千,如今龙驭宾天,我们这群后宫妃嫔却依旧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生老病死不得另寻归宿,天道不公,凭什么?”
刘月闻她此言,不禁动容,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脚步声纷沓传来,皇城司巡视的侍卫喝道:“什么人!在那做什么?”
转过假山弯道,月色从阴云中探出头来,侍卫见是皇帝在此,当下抱拳行礼,又见张太妃与邓诚,方明白此地发生了何事。
侍卫头子面容一凛,带着身后众人纷纷下跪,“是臣等疏忽,巡查不力,才让这等腌臢之事污了陛下双眼,臣等死罪,请陛下责罚。”
话毕,两名身强体壮的侍卫上前将张太妃和邓诚拖起押走,刘月烦闷摆手,“你们都起来,下不为例。”
这个也要死,那个也要死,她又不是杀人的刽子手。
刘月被这一遭弄得心烦意乱,哪还有吃夜宵的心思,御厨房也懒得去了,拉着彩云就回福安殿。
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张太妃最后的那番话在她耳边来回萦绕,她虽做错了事,但最后说的话不无道理。
翌日早朝,大殿之上,刘月一直昏昏欲睡,六神无主,萧衡立在阶下频频看她,她也无力管了,只想着快些下朝。
偏今日朝堂之上竟是少见的战火纷飞,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合弹劾萧衡的变法。
陈尚书:“萧相施行的变法,裁掉了大曜两成以上的官员,许多官员突然被裁,失掉官职,没了养家糊口的行当,如何供养家中老母妻儿?几日前清河县的一名县令竟然因此跳河身亡,实在是令人唏嘘,这样将大批官员逼至此等地步,朝廷上下动荡不说,只怕也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萧衡施行的变法刘月是有所耳闻的,其中一条便是裁冗,只因大曜如今冗官积累,许多官职根本就是尸位素餐,没有设立的必要,于是萧衡便着手将这些坐吃空饷的官员撵下去,顺带加紧其他官员的政绩考核,又是揪出一堆不干实事的贪官污吏。
如此人人自危,众臣又齐心协力弹劾萧衡。
刘月虽然对萧衡没个好印象,但她看过他的变法,虽稍有弊端,但确是以百姓的利益为出发点考虑,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深知古往今来没有几个力图革新变法的人有好下场,皆因一旦变法,贵族权势与财富就要分割倾向普通白丁,所以往往提出变法的那个人就会被天下藩王、豪奢望族共同讨伐。
但萧衡迎难而上,明知不可而为之,这些个老油条却只揪着那些弊端死死不放,以此来攻击萧衡,实则个个都在冠冕堂皇,以公为私。
萧衡不怒自威,冷眼看着陈尚书:“你想说是我的变法导致了清河县令的自杀?我告诉你,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如果他不侵占百姓田产,贪污受贿,朝廷会将他裁掉吗,莫说是一个县令,就算是诸位五品以上的大员,被本相抓住行贿贪污的尾巴,本相也不会手下留情。”
陈尚书一噎,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自知是三朝老臣,萧衡平日里再独断专行也会顾及他一二,可现下萧衡话都说到此处了,他也不敢再腆着个老脸冲撞上去。
毕竟对面可是敢弑君的狠人。
“陈尚书。”刘月也不想看下去了,揉了揉眉心,懒懒开口,“你和朕说实话,你反对变法到底是真为了朝廷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
众臣皆是一惊,没料到陛下会突然发话,往日里他们的小皇帝都是坐在高台之上,二话不说,只当是个人畜无害的漂亮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