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了口气,从笔架上抽出朱笔,一一将每条变法的弊端以及如何改正的法子批注在旁。
她看得入迷,写得认真,绞尽脑汁想着前生所学,再结合大曜民生国情,给出自己的建议。
就这么写写停停,修修改改,不知不觉已到了后半夜,彩云打着哈欠进来,为她披上了毛毯,阿念则端着暖胃的参汤,刘月却眼也未抬,只将汤晾在一旁。
及至丑时,彩云再进来,发现汤都凉了还一口没动,秀眉微皱,小声劝道:“陛下,这都丑时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收拾一番去早朝了,您先歇息吧……”
刘月越写越兴奋,丝毫没有困意,摇头道:“我不困,你和阿念如若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彩云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旁侧,用烛剪剔去了烛火上发黑的灯花,室内霎时变得更加通透明亮。
寅时,天还未亮,泛着乌乌的蒙黑。
萧衡习惯在早朝前先去一趟政事堂,以整理每日早朝要论的奏报,然而到得政事堂门口时,却见廊下的红柱旁倚着两位侍女,正昏天黑地打着瞌睡。
待看清楚两位是彩云和阿念后,他的眉头深深皱起,下意识往政事堂里望了一眼。
彩云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后,吓得浑身一哆嗦,彻底清醒过来,忙抖醒了身旁还在睡着的阿念。
“奴婢罪该万死,请萧相责罚!”
萧衡看了看她俩,什么话也没说,缓步越过去,要去推政事堂的门。
“萧相……陛下还在里面……”彩云攥着衣裙,小声嗫嚅。
萧衡顿了顿,只沉声吩咐道:“先去将皇辇叫来候着。”
随即推门进了政事堂,并将门紧紧掩上。
一进来,第一眼见的便是平日里他处理政务的公案上,睡着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披着毯子,头发茂密乌黑,毛茸茸一团缩在椅子与案几的方寸之间。
他不由放缓了呼吸,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只见他年幼的帝王趴在案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平缓,从毛毯中露出的半边侧颊清俊白皙,眉眼秀气恬静,放在案上的右手还圈着根朱笔。
也只有在睡梦中才会这么乖顺,萧衡想。
他视线下移,又看见他亲手誊写的变法书册,册子被翻开了,上面除了他写的字外,标注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飞白写得歪歪扭扭,与他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他小心翼翼将她纤细的手腕推开些许,又极其缓慢地抽出了册子。
他将册子捧在手心,将那些朱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浓黑如墨的眸子渐渐融进了点点讶异与惊艳,那些谈不上好看的小字如果平日里被他看见,定要诃责她一番是不是没跟着燕太傅好好练字。
如今这些却如蚂蚁般挠在他心头,让他呼吸逐渐急促,脑中各种思绪翻飞。
这些……这些竟都是她写的……
她竟有如此大才?
这真是大曜之幸,朝臣之幸……
一路看下来,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他却锁起了眉头,眸光再次变得复杂深邃。
那是她在他既有的变法基础上又加了一条:废烟花,破柳巷。
“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