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时,萧衡端坐在椅子上,刘月站在案几与他的身体之间,手持狼毫,萧衡便伸出宽厚有力的臂膀,似有似无地将她圈在怀里,右手按在她持笔的指节上,一下一下教她不急不缓地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刘月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衡淡淡道:“天地没有偏爱,不施私恩,任凭万物枯荣生灭,圣人也应不存私念,不徇好恶,视万民一视同仁。”
刘月似是而非地点点头,继而垂头,神色认真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她与萧衡之间僵硬而别扭的关系不知何时从某个节点开始,就像午后的冬雪,在阳光下慢慢融成柔和清澈的水,二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夹刀带棒,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变了,却都默契地不在面上挑明,只循规蹈矩着日常相伴,共理朝事。
刘月总觉得他变了,变得不再阴晴不定,但也并不温柔,更多时候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身侧,教她一些世俗道理,又或驾马将她拉到郊外,教她御马和傍身的本领。
但其实刘月深知,她自己也变了,起先她只是一味地想吃喝摆烂,纵情声色,在这皇位之上无所事事地苟完这一生就可以了,可是如今自己在萧衡的引导下,竟也逐渐朝文武双全的明君方向发展……
每一次与萧衡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触,都令她心跳加速,甘之如饴,她做人一向坦荡,故不吝于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承认自己依赖萧衡,也承认自己暂时被萧衡这般的男色迷了心窍。
萧衡应当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吧,刘月想,若不然他为何总是毫不掩饰地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她,又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将她揽在怀中……
每当鼻腔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檀木香,她细软的腰身被他轻轻揽住,粗粝大掌握着她纤细的指节,温热的呼吸堪堪擦过她耳畔,刘月的心头喜悦与酸涩便交杂在一处,哽在喉头上不来也下不去,只因她深刻明白,萧衡若对她动情,多半也是因为楚玉的这张脸,与她刘月又有何关系。
这日二人在城南郊外的玉鹿苑猎了两只肥硕的野兔,骑马回宫的路上,途径一处宽敞的溪流,刘月见四周树木环绕,野草丛生,突然计上心来,骤然勒马停下前进的步伐。
萧衡见状,大手一勒缰绳,回身看她。
刘月对他眨了眨眼,笑道:“萧相,不如在此停下,我们将野兔烤了,上次你烤的兔肉,到现在我还念念不忘。”
萧衡侧头,看了看身后的溪流,又看了看刘月,薄唇微抿,随即长腿一跨,翻身下马。
“你想吃,我便烤给你。”
刘月眼底笑意更深,跟着从马背上跃下,稳稳落地,动作利落迅捷,近一个月来,萧衡隔三岔五就会带她出宫到皇家的猎场玉鹿苑学习御马以及骑射,加上这副身子原有的肌肉记忆,她如今也算是骑射双全的好手了,今日的两只野兔便全部出自于她的手笔。
萧衡提着麻袋,走向溪流边的一颗老柳树下,寻了块临水的平整石头,拿佩刀剥去野兔的皮,掏除内脏,剖开腹腔,在溪水中反复冲洗干净。
刘月则在柳树下找了块干燥的草地囫囵坐下,看着萧衡弯着劲腰,低头动作麻利地处理野兔,不知怎的,心里竟油然而生一种快感,这才是臣子该有的模样,她要吃什么他就该乖乖给她做。
萧衡将野兔处理好了,放到一旁,转头对刘月道:“我去拾些干树枝,你坐在那里不要动。”
刘月乖巧地点点头。
月上中天,溪水潺潺,河面泛着皎皎麟光。
不多时,萧衡抱着一堆枯树枝回来,二话不说,在刘月面前的地面上垒了一圈石块围成简易的火塘,再在中间堆柴,引燃篝火,而后去溪边的大石上提起处理好的野兔,直接用削尖的树枝,从野兔后臀穿入,最后把穿好兔子的树枝架在火塘两边的石头上炙烤。
他在篝火旁的空地上坐下,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了几串野花椒和几片粗大嫩绿的叶子,指节缓缓碾碎,一边转动木枝,一边往兔身上抹。
刘月认得那叶子,是杜若,上次萧衡给她烤兔肉时告诉她的,也心知这些野山腌料定是他方才捡树枝时一并采来的。
跳跃的火光映在二人脸上,周身草目茂盛,草丛石缝间,偶有几声蟋蟀的叫声断断续续,风过林梢,伴着溪水潺潺声从四周漫过来。
肉香逐渐溢了出来,二人一时无话,刘月想了想,便率先开口道:“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