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下催吐之药,将腹中的酒食吐了大半,又服了苏大夫新开的解药,脸色虽然仍有些潮红,头脑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苏大夫守在林珩身边,时不时伸手查看他的脉息,几个丫鬟来回更换炭盆,又将熬好的驱寒汤一点一点喂进两人口中。
李清照是在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先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牢牢攥着,冰凉柔软,紧紧扣在她的指节上。
她没有立刻睁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脸上发烫,后背像被钝器狠狠砸过,手掌和小臂火辣辣的,左脚踝更是稍一动弹便传来钻心疼痛。
身下倒是柔软温暖,鼻间还能闻到炭火、药汤混杂的气味。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声音沉稳,应当是林如海身边的管事:“书房正门的门闩落在外侧,窗格的确是从屋里撬开的。”
林如海问道:“那嬷嬷是什么人?”
“那嬷嬷姓王。”林安看了老爷一眼,才接着往下道:“是赵嬷嬷引荐进来的,在外院伺候已经六七年了。”
“小的在她身上搜到了赵嬷嬷的牌子,问过今夜巡夜的人,都被王嬷嬷拿着牌子调走了,说是老爷宴客,怕人手不够。”
他撇着老爷黑沉的脸,快速道:“那周婆子的确是想要她的女儿当上老爷的妾室。”
李清照心里骤然一沉,原身的母亲虽然张狂了些,但不应该是这样问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林府的管家找上门去询问,会是什么好事,她居然连狡辩都没有吗?
林如海脸色黑沉,赵嬷嬷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如此,他才放心将外院的牌子给了她。
可如今,赵嬷嬷居然和其他一起算计他的独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人都带过来。”
林安快步离开,李清照才睁开了眼,苏大夫第一时间发现,开口道:“居然醒了?”
李清照无法动弹,她只得艰难扯开嘴角,朝着苏大夫道:“多谢大夫。”
苏大夫连称不敢,李清照看着他如此惶恐的模样,有些讶异,嘴角不由扯得更大了些,脸上突然一疼,又收了回去。
她缓了好久,再抬头,就看到林如海站到了榻边。
李清照将手虚虚放在发肿的脸颊上,尽量不扯动脸颊,轻声轻气道:“林老爷,方才管事说得,我都听到了。”
林如海神色平淡:“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的确是被母亲送到您书房的,之前也动了心思,您与太太鹣鲽情深,府中上上下下谁不羡慕。”
李清照嗓音嘶哑,没说两句就干咳了起来,牵动着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
她歪着身子,被丫鬟喂了一口水才接着道:“我不算蠢,门窗皆被锁,生怕我跑了,这哪里是要送我当妾的样子。”
她喘了几口气,才接着道:“我支开王嬷嬷从窗户逃走,一路奔逃,没想到路上听到了呼救,这才救下了小少爷。”
“我若想要爬床,为何逃走,我若有心淹死少爷,何必与那王嬷嬷缠斗,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林如海眉心微动,这人说的话的确比王嬷嬷可信,可到底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什么模样?”
林如海脸色骤然一变,敏儿的声音,他先前明明吩咐过,此事暂时不得惊动她。
李清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披着厚重斗篷的年轻妇人已经在丫鬟搀扶下闯了进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了过来,这人就是贾敏,她生得很美,眉目纤秀,鼻梁挺直,皮肤细白。
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本应该是一幅浓淡相宜的画,被岁月和病痛一点一点洗去了颜色。
她虽然半边身子都靠在丫鬟身上,但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贾敏的目光越过屋中众人,落在了林如海身上,抬手制止了林如海要说出口的话,又缓缓看向李清照。
李清照躺在榻上,身上穿着丫鬟临时换来的素色中衣,长发散乱,还有府中常用的苏大夫守在身边。
林如海则站在她榻前,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愤怒而产生的薄红。
贾敏的脚步停住了,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抬眼看向了林如海:“老爷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些,怎么弄的,连苏大夫都被连夜请了过来。”
林如海脸色骤变,急忙走上前:“敏儿,你误会了。”他伸出手想要拉过贾敏,却被一把推开。
“不必解释了,我都听说了。”贾敏冷笑了一声,径直朝软榻走去:“让我仔细瞧瞧,到底是什么天仙,让老爷急不可耐地连后院也不去了,直接带到了这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