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原本还蹲在钱大夫尸身旁,闻声立刻起身赶过去,伸手搭在贾敏的腕上。
李清照也撑着身子往那边看,一个晚上,先是儿子差点被淹死,然后是旧仆背叛,自己多年病弱是被最信任的大夫下毒。
换成是谁,也未必撑得住。
对比这些人,张汝舟都显得不是那么可恶了些,那人坏归坏,至少明明白白,不玩这些阴毒算计的东西。
苏大夫松开手,对着林如海道:“眼下不会有性命之忧。”
黛玉听了这句话,急忙追问:“什么叫眼下没有性命之忧,母亲的身子养不好了吗?”
她说着将目光看向了父亲,等着他答复。
苏大夫会瞒着所有人,但是绝对不会不告知林如海,父亲一定知道。
“玉儿。”林如海迎上自己女儿的目光,如此执拗,聪敏,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敷衍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珩儿落水,敏儿被下毒,再不告诉黛玉,就不是保护了。
他沉默许久,在黛玉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苏大夫说,毒已经在你母亲身子里积了多年。”
“母亲还有多少时日?”黛玉问得极快,生怕自己问慢了,母亲的寿命也会变短。
林如海没有立即回答。
黛玉眼圈一下就红了,却固执地盯着他:“不要瞒我,父亲,那是我的母亲,我想要听实话。”
“苏大夫只能尽力。”林如海终于道:“停掉有问题的药,慢慢养着,应该还能撑上几个月。”
李清照听得心里一沉,几个月,她猜到贾敏的情况不好,却没想到居然只剩几个月可活了。
她下意识看向黛玉,小姑娘站在父亲面前,却意外地没有哭。
黛玉有些恍惚,几个月,甚至不是一年,从如今算起,是连明年的荷花也看不到了。
她死死抓住林如海的手,祈求道:“不能再久一点吗?”
林如海喉咙发紧,他没有办法回答。
黛玉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
林如海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玉儿。。。。。。。”
黛玉却抬起头:“那我能做些什么吗?”她声音中带着哭腔:“母亲被人下了毒,只有几个月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如海闭了闭眼睛:“玉儿在这里看着母亲和珩儿可好?”
他生怕黛玉误会自己敷衍她,补充道:“父亲要带着人去钱大夫住处看看,如今府中没有能信得过的人,玉儿带着苏大夫在这里照顾,为父也能放心。”
黛玉用力点了点头:“父亲放心,玉儿定然会好好照顾。”
李清照心思总算是舒服了一点,若这林老爷再拿一句‘年纪小’糊弄过去,她真的替黛玉不值了。
林如海带着人匆忙离开,苏大夫去茶房中给贾敏熬药,屋中仅剩她们三人。
黛玉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贾敏的榻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伤上,只盯着母亲看。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母亲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耳后。
李清照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儿女,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这个小姑娘守在母亲床前。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么好的女儿,为何不能托生在她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