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澈与他的谋士们,如今被安置在栖梧宫,即赢珂与姬明当初的住所。
他每日出入栖梧宫,皆要途经兰台宫。这兰台宫中住着楚世子和亲使团一行人,他自然知晓。他随他们从楚国郢都而来,一路半月的行程,与楚世子并不陌生。
此时,姬澈正从外归来,正巧望见赢珂慌慌张张从兰台宫内跑出来,又踌躇地立在殿门阴影中,便走上前去询问。
他向她行礼,低头轻语问道:“公主,可需在下帮忙?”
赢珂尽量平缓着呼吸,窘迫地轻轻向下扯了扯裙裾,微曲着膝盖,免得露出赤着的双足。
“无事,不劳烦公子。”她故作镇静,见他低着头未看自己,稍稍宽心。
他是她叔父,她叫错了。
“公主,可是伤到了脚?不能行路?”他低声询问。
“没有。”不知方才他究竟看到多少。
“可需在下去内宫请人来接公主?”他仍旧低着头。
“不可。”让人知道她在这兰台宫丢了鞋履,下人们议论起来,整个宫内将流言四起,他们会何如议论?楚世子尚未做决断要娶哪位公主,三公主便迫不及待前去兰台宫私会世子,乱了体统,怪不得姬明要弃她……其他公主又该如何议她?再说,她不能一人在此处等着。
“在下送你回宫可好?”
她是该立刻离开。可如何送?回内宫这一路,要遇到多少人?她孤身与姬明叔父同行,姬明方走,她便与他叔父纠缠不清?再说,地面太烫,走不了。
“不可。”她轻声说着,心下烦乱。
“那公主,可回世子那先歇息一会……”
“不可!”她猛地提高嗓音。
姬澈抬头看她,她皮肤上有细密的小汗珠,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她也看着他,他的眼睛温和而有神,似乎在询问她。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转过头去,不说话。
“不如,在下带公主到栖梧宫暂歇,再派人去内宫取鞋……”他突然停住话头。
他果然都看到了,她未穿鞋履,她心中一声长叹。
栖梧宫?她心里又一惊,转头疑惑地看他,“栖梧宫?”
“在下暂住在那里,离此地最近。”姬澈向她行礼说道。
她心绪翻涌,那是昔日她与姬明的居所,如今,却要随他叔父前去暂避,她心中酸涩。
“公主若是应允,此刻便走。若再等,宫人往来准备晚膳,路上行人便多了。”他低头说道。
他竟猜到她顾忌被人撞见。她环顾四周,似乎任何一个角落都会随时冒出一人。她别无选择,只好微点了点头。
如何去那栖梧宫?他扶着她或是背着她?或是……她在脑中想着,却见他已靠了过来,立在她身侧,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她抬头侧看他,他比姬明挺拔,宽阔。
“在下失礼了。”话音方落,他已一手轻轻搭到她肩上,未及她反应,已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她从未被人这么抱过,不,是从未被人抱过。她侧头看着一旁的景象,很低,横着。
她紧张,总怕要掉下去,一手不自觉地紧攥他胸前的衣料,黑色细麻葛布料,白色领缘。她突然想,那姬明,怕是抱不动她。
人前孤傲冷艳的三公主,原是个如此轻盈柔弱的小东西。他轻松地抱着她,向栖梧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