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日落时分,乌云渐渐散开,落日沉在西边的山头,半空的彩霞异常绚烂。
姬澈凝望着西边的天空,片刻后,动身前往秦宫赴宴。
行至入殿回廊处,察觉到一侧小径似有人走来,他便缓下步子,转头望去,是赢珂,正独自垂首缓步朝这边走来。
她应也是来赴宴,那么,秦公是想让她见一见我这叔父?此前二人皆是偶遇,并未正式照面。那赢珂是否已知自己欲娶她?
姬澈暗自思忖,见她走近,便低头向她行礼。
“在下见过公主。”
她停住脚步,抬头见他正低头行礼,这模样,太像昔日的姬明。为何她记忆中的姬明,皆是如此垂头行礼的模样?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见她不说话,便抬起头来看她,“公主也来赴宴?”
她忙转头看向回廊,神情孤傲,未说话,忽而打了个喷嚏,忙将帕子掩于鼻下。
姬澈抬手示意请她先过,自己缓步跟在她侧后方。
“公主许是今日淋雨着了凉,该添件衣物。”他淡淡地说道。
赢珂猛然停住了脚,回头看他,他怎知她今日淋了雨?他看到了?今日郊外骑马之时,四下并无旁人。
“今日的雨,来得确实仓促。”他对她微微笑了笑,神情坦荡。
她细看这脸,气韵风骨似乎又全然不像姬明。
她转头继续向前走去,看似步调沉稳,心中却早已乱如麻。他是随意揣测她淋了雨,还是……?
今日她经过栖梧宫,当时他若在宫中,站在那阁楼亭台……便能看到全身湿透的自己骑马经过……
她不禁烦躁起来,脑中的画面是姬明搂着姜昭立于那亭台,远远看着她狼狈地经过,满脸鄙夷。她不禁一哆嗦,又打了个喷嚏。他正在她身后,此时仍旧看着她,她加快步子,匆匆往殿内走去。
厅堂内,已灯火通明,案上备好了酒菜。楚世子早已落座,正与秦公说话。
赢珂扫了一眼,除秦公外,只设有三处案几,那便是只有芈瑕、姬澈和自己。君父此举何意?
芈瑕见她到了,起身迎上来行礼。
三人礼毕入座。
秦公向两位公子举起酒爵:“两位公子自楚地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劳苦,寡人今日特设此宴,为二位公子接风洗尘。”
“久闻秦公待人热忱,此次亲自领教,果真不虚。他日秦公若有得机缘到楚地一游,楚国上下必以厚礼相待。”
“公子客气。秦楚皆是一方大国,理应互通交好。”
姬澈垂眸看着那喝毕的空酒爵,心底泛起一丝自嘲。自己不过是四处流亡的公子,寄人篱下,何谈待客?十五载颠沛流离,一贯如此,此次秦公待他甚厚,不必枉自惆怅。他浅浅一笑,沉默不语。
一旁的婢女又替他们斟满酒。
几轮酒水过后,芈瑕兴致渐起。
“他日秦公若赴楚,我必赠一柄上好楚剑,天下铸剑技艺,素来以楚地为最。”
他眉宇间的优越感越发明显。在他眼里,此宴是秦公专门为他而设。作陪的,一位是他看上的公主;一位是他从楚国带来的晋国公子——他是赢珂的叔父,亦是秦公夫人的弟弟……只有自己才是大国贵客。
酒过数巡,秦公看向嬴珂,缓缓开口道:“珂儿,为二位贵客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