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站定,转身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扬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姬澈明白她指的什么,转头避开她的眼神,望向越发密集的雨帘。
“我从前,并未想到。”他低声道。
“你骗我!你必定早已知道。你们为何都骗我!”话音被雨声吞掉一半,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想起姬明骗她三年,如今姬澈也骗她,委屈漫上心头。
“就算你从前不知,你知道后,仍旧继续骗我!”她大声喊着,带着鼻音。
她眼眶发烫,强忍着泪水。她怎能在他面前落泪,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想到方才秦公夫人那番话,巨大的屈辱漫涌上来,泪水终于滚落。
“我从未想过要强迫与你。”姬澈心中也压着愧疚,往她身侧靠了靠。微光下,静静看着她的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淌。
过了许久,他又缓缓开口:“你若一开始便知道,是不是……便不会嫁于我?”
嬴珂的眼神突然滞住。她凝神片刻,当时,她难道有其他选择?嫁去楚国?归晋做姬明夫人?这些于她,是更不情愿的事。
这是她选的。她闭上双眼,又溢出一汪泪来。
两人在雨中沉默着站了良久。嬴珂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夜风带着雨丝拂过脸颊,有丝丝凉意。
雨打湿了裙裾,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姬澈伸手,将她搂到怀中,她身子一扭,推开他,帷幔沿下的雨水滴落到她肩上,他又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别动,雨太大。”
她定着眼神,未再挣扎。
“回去吧,时辰不早了。”姬澈轻声说着,拥着她向前走去。
嬴珂心中百转千回。从前,她一心只想着伐晋复仇。从未想过除掉姬明之后,自己何去何从。难道,往后要随姬澈同往晋国?两国联姻,本该如此,为何自己从前未曾想到?但他不可能未想到。
“你何时知道的?”她沉声问道。
“成婚第二日。”
她侧头看他,天色已很暗,但仍可辨清他神色坦荡,似乎并未骗她,这个日子也算合理。那么,从第二日起,他对她的种种体贴,皆是虚情假意。
“所有安排都是谋划好的?”
“不是,”过去那段时日在他脑中一幕幕闪过,“只有骑马是。”
嬴珂沉默了一阵。心底有稍稍松动,那除却骑马,其他的……算什么?
“在此之前,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想……”姬澈顿了顿,“我想,你定是不愿意的,待事成之后,你会留在雍城。”
“那如今呢?”她垂眼望着地下模糊泥泞的路。
如今?姬澈心中惶惑,不知如何回答。她如此愤懑,那定是不愿意,那他又该如何?
“哼!”嬴珂见他默不作声,冷语道:“公子所求不过是要伐晋?如今,你可再去向秦公求娶一位公主,为你生子。今日宴上,不是有许多女子围着你吗?”
姬澈揣摩她的话,似乎带着醋意,但更多的是委屈。她此刻,正在他怀里,也并未挣扎。他突然很心疼她。
“那……公主是不愿意?”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轻声问道。
嬴珂侧头抬眸看他,他看着前方,微光中,侧脸轮廓分明。
她未搭话,又轻轻哼了一声。他样貌生得好,纵使他对她的温情中掺杂着算计,也不能将他拱手让于旁人。
雨势愈发大了起来,姬澈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路无言,在黑夜中,往栖梧宫走去。
二人在路上耽搁不少时间,待到栖梧宫时,天色已晚,宫中的侍从婢女皆已歇息。
行至廊下,借着院内灯光,嬴珂才发现姬澈的后背与身侧皆已湿透。他一路搂着护她,一手举着帷幔也未顾上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