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还没落干净,但眼睛里早就没有欢愉了。
“可不是条好狗吗?本来只是个小小县尉,如今都成正五品了。这倒好,还顶头管起舅舅来了。”
春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手里的扇子又给她加了两下劲。
风扑在脸上,云知暖阖上眼,靠回车壁。车厢安静了好一阵子,只剩下车轮碾着青石板,闷闷地响。
“小姐,到了!”
两人没再多说,跳下马车就往天牢里走。
她一步跨过天牢的石槛。
光线骤然暗下去,外头仲春的日头被挡在身后。
满鼻子都是潮味不说,浓浓的血腥味又在鼻腔里蔓延。
像是混在水汽里从甬道深处爬出来的,甩都甩不掉。
她这心里总是隐隐作痛,步子就更快了。
牢房门口,两个狱卒正蹲在墙根底下偷懒。
“我舅父陈韫耀关在哪?”
两人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拔刀,刀鞘磕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人!”
云知暖从腰间掏出金印。
春杏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华阳郡主在此,为何不跪?”
两个狱卒的膝盖顿时软了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云知暖张口准备再度发问。
“慢着。”
甬道深处有人走出来。墨绿官袍,腰间一条革带,几串带血的钥匙就挂在带扣上随着他边走边晃。
许文昭。
只见他在跟前站定,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狱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起来。像什么样子。"
狱卒慌忙站起来,又缩到墙根底下。
许文昭转向云知暖,嘴角象征性地扯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颈上的金乌赤金平安锁,再落到袖口露出的那截辣阳绿的玉镯。
“许大人。”
“宜和县主——哦不,”他笑了一下,“华阳郡主。多年不见,人变漂亮了,脾气也见长了。”
云知暖看着他身后深不可测的甬道,血腥味那里漫过来的。
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许文昭把钥匙串从腰带上解下来,攥进掌心里:“下官知道您心急。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是?这天牢里头的事,得听下官的。您那印管外头,里头的事——要批文。”
他说完这番话,等着看她反应。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像是已经准备好看她气急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云知暖心里忽然冒出一丝暗爽,但面上不显。
她知道刘德全马上就到了。她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让他再多说两句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