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韫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似的整个人瘫软在云知暖肩头,绽开的皮肉还往外淌着血,不一会就又洇开一整片。
脉象几乎摸不到了。
她只得翻开他的眼皮——
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她收回手,颤颤巍巍地从身侧的匣子里取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搁在掌心。
世传,明州云家有奇药,名为回春丹,久病亏虚之人服用后须在一炷香内施针引导,否则药力横冲直撞,轻则呕血,重则经脉崩断。
王太医已经在陈府候着,她本想在车上喂了药将人带回去施针即可。
王质贵为太医院院判又是太后亲信,如今年过六旬,如若一同来了天牢,路途颠簸多受累不说,又不免引人非议,到时太后的处境便更加难了。
想到这,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如若人真的就死在了车厢里,那施针的事情简直就是白搭。
舅舅此时早已没了反应,她只能掰开他的嘴,将药丸塞进去,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含住了。
那粒药丸在舌面上似是滚了又滚,始终吞不下去。
云知暖看着他那副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粒被唾液濡湿的药丸拈出来。
“春杏,研碎了,兑温水。”
春杏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只粗瓷小碗,药丸搁进去碾碎,兑了半盏温水搅匀端过来。
云知暖接过碗,一手托着舅父的后颈,一手撑开他的嘴。
药汁顺着嘴角流入喉间,喉头被迫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春杏已经把新衣裳和金疮药翻出来了。
青灰细棉的直裰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小姐,咱给舅老爷上上药吧。”春杏本想忍着心里的酸涩,可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旧囚服从肩头往下剥的时候,有几处布料还粘着肉,揭开带起一层薄皮。
春杏手顿了一下,药粉也不敢多撒,只敢就着棉布擦上薄薄一层。
陈韫耀闭着眼含混地咕噜了一句“净给你添麻烦。”
他的胳膊抬一半就往下坠。
云知暖握住他手腕:“舅舅你别动。”
云知暖都不敢细想,舅舅能有反应到底是因为药效,还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春杏把新衣裳套过肩头,声音压得很低:“舅老爷,这衣裳本是想给您接风用的。”她顿了一下,“谁知道是这么个穿法。”
陈韫耀还是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用手摸摸衣裳。
“春杏手巧,针脚真细。”
衣裳换好,她将他继续往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舅舅安抚他那般轻轻抚了抚他的手。
那只手瘦的咯人。
“舅舅刚刚用了回春丹,肯定是不打紧的,王太医已经在府里了,咱马上就到了。”
“回春丹是好东西啊,用……在我身上……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