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又说胡话了。”
云知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哭声能忍住,可身子却止不住发抖,可她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别过脸用手背一下一下地蹭着眼角。
“你娘……身体还好?”
“好。都好着等着见您呢。”
他拼尽全力想扯出一抹笑,眉头却忽然拧紧,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淌出来,滴在刚换的青灰直裰上,洇开一团暗花。
喘气声更重了,喉间呼噜呼噜响。
云知暖一把托住他。
回春丹的药力在体内顶着,可那口气走不通。
她朝外喊:“小四再快些!”
小四把鞭子一甩,马车猛地加速。
陈韫耀靠在她肩上,血还在往外渗,从嘴角到脖颈蜿蜒一道暗红。
云知暖手指按在他脉上,一下比一下弱。
最多两刻钟,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的针法她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是偷摸照书上学的个儿半吊子水准,根本救不了人。
若真下针,给舅父扎出个好歹来,跟杀人又有何分别。
可……
陈府上下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我们回家呢。
一旁的春杏见她眉头都皱在一起,想必是一时拿不定主意,索性就将布包解开,推到小案上,急道:“小姐,无论如何您也要一试!”
云知暖抬眸,正撞上春杏眼底的笃定。
若能续上一刻钟的命,也比眼睁睁看着他死强。
她伸手去够靛蓝布包。针还没摸到,车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瞬儿就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四的声音从车外钻进来:“小姐,前头堵死了!一伙人围着高头大马转,气派得很,倒像是状元游街!全都是人!”
春杏掀帘子探头望了一眼,缩回来时脸色变了:“小姐,还真是状元游街,仪仗队把整条街都堵了。”
“此处又不是御街!春杏,小四下去一块儿喊,劳烦人家让个道。”
两人应了一声,便挤进了人群里。
锣鼓混着叫嚷声轰隆隆地压过来,春杏的声音被擂得七零八落的。
“让一让!我家大人咳血了!让一让!”
春杏扯着嗓子喊了得有四五遍,可这哪抵得过这锣鼓喧天的架势。
“让一让!求求你们了!车里人吐血了——”
小四挤进人群里,侧着身子往前钻,一边钻一边喊:“借过一下!麻烦让一让!”
他的声音被喧嚷裹着就没了。
他只能往前推了两步,人群纹丝不动,很快后背又被人挤着。
“挤什么挤!”一个戴毡帽的汉子回头推了他一把。
小四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又要往里挤,被春杏一把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