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进不去!”春杏嗓子喊破了,“太吵了!全都被盖住了。”
白马还在往前挪,锣鼓声也愈来愈响。
这些全被帘子后的云知暖看的一清二楚,这红袍金花状元郎,眉骨高阔,鼻梁笔直,当真是气宇轩昂,风光无量。
如今更是正拱着手,与身边的官已有说有笑,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昨天在暖阁里的画面忽然浮上来——
晚膳后她们在暖阁里插花。
沈檀在旁边侍弄茶盏顺嘴提了一句说明日怕是要下雨,不知御街夸官还能不能如期。
太后当时正摆弄着花材,手里拈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海棠,比了比瓶口又放下了。
她说“这花开得一枝独秀自然是好看的,可园子里的花要争奇斗艳,万紫千红才好,若只开一朵,旁的还没来得及长,反倒不美了。”
说罢,太后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将那株高出半头的海棠剪了下来。
“该剪的时候,就得剪。”
此刻她看着那匹白马上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原来要剪的那朵花,是你这一朵。
云知暖把指尖从那包靛蓝布上收了回来。她先把舅舅的身子往侧边挪,后背抵着车壁,坐垫垫在腰后。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春杏。
“春杏!你过来。内关穴。”
春杏一手接过去,拇指找到位置压下去。陈韫耀喉间那口呼噜声略略有所缓和。
春杏抬头看她,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另一只手拿帕子,他嘴角有血就擦。”
“小姐——您快点回来。”
她把帘子一摔,跳下车。
拨开两个人侧身挤到仪仗队最前头,从那敲铜锣的人手上,夺了过来。
她一把攥住锣槌,抡圆了砸下去——
咣!咣!咣!
三声。铜锣嗡嗡的余音在长街上荡开,所有锣鼓声都停了。满街安静下来。
云知暖把锣槌往地上一扔,转过身站在铜锣旁边。
水红色褙子在日头底下烧成一片亮红。
陆明珏坐在马上,这才看清她的脸。
方才隔着锣鼓和人群他只看见一抹水红色的影子跳下车,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此刻她转过身来,日光落在她脸上。
乌发挽成高髻,金饰珠花轻点其间。她的眉色浅淡,一双眼睛温润清透,可偏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蜀锦褙子,艳得像一团正红色的牡丹。
一张温婉的脸与一身张扬夺目的衣裳,凑在一起竟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违和。
陆明珏微微俯下身:“你家里人呢?”
云知暖心里暗骂了一句狗官,微抬下巴,直视着他:“状元郎,先不论这晨时已过。御街不够你走的,偏要坐在这把人家的路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