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青袍官员从仪仗队后头小跑出来。
他跑得太急,帽子上的绶带甩到脸前,一把拨开,躬着腰碎步往前赶。
到了近前,连站都没站稳就朝云知暖跪了下去,额头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子。
“宜和县主息怒!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实在是不知县主您的车驾在此处!今日吉时突逢小雨,这才不得不延缓至今。”
他嘴里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一边说一边偷偷朝白马上的陆明珏使眼色。
陆明珏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他顿了一息,却仍坐在马上,执意要说:“县主。按《大庆律》,冲撞仪仗、阻挠礼制,是为不敬。本官敬你是县主,不追究。可——”
礼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上头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只能重重地咳嗽几声。
陆明珏也没停,“县主既是皇家颜面,更当为天下表率。今日之事,你是该还是不该?”
云知暖看着他:“本官?你是几品官?”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他的回答不卑不亢,又或是自豪。
“正四品。新科状元出来就是四品,确实少见。”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且问大理寺少卿,我的丫鬟小厮喉咙都叫破了,你是真没听见,还是漠不关心?你身为大理寺少卿,专管刑狱律法。倘若有一日,你位列阁老——律法和人命哪个更高?”
陆明珏的唇线抿了一下,眉峰更是沉了又沉。
礼官跪在地上直发抖。
云知暖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白马前:“为官者,却不懂变通。你方才问本郡主该不该。好,那本郡主告诉你,本郡主的舅父在车上如今咳血如注。”
她侧身往后一指。
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大人可看清楚了?”陆明珏的目光落在那角帘子上,他这才看清,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原本准备反驳的话停在嘴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云知暖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礼仪法度。就算你日后拜入内阁、位列阁老——”她下巴微抬,“见到郡主,也还是要下跪。”
街上彻底安静了。
陆明珏坐在马上,看着云知暖那张涨红的脸,很久没有动。
瞧着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他笨拙把缰绳换到了左手。
“退三步。”他向身边随从说。
白马往后退了三步。礼官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指挥仪仗往两侧收。人群往两边挤了挤,挤出一条窄道。
陆明珏的目光落回到云知暖身上,对上她炽热的视线后又匆忙移开。
车夫鞭子一甩,马车从人缝里挤了过去。
陈府门口早已挤满了人,云知暖看着小厮们簇拥着将陈韫耀抬进屋子。
“前头门槛,抬脚。”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能略略松散半刻。
可她浑然不知,当他们进门时,街对面二楼包厢的窗已然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