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暖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了。
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寝衣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小姐?”春杏掀帘子探进头来。
见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姐?”春杏又唤了一声。“小姐,我叫膳厅做了几道小食,你忙了一天,晚膳还没用呢。”
云知暖呆愣地点点头。
永祥寺缥缈的烟火在眼前浮现。
春杏见她没搭理自己,自顾自说着“诶呀,小姐瞧您这一惊一乍的——我把正事忘了,今日这状元郎的下属递了帖子来,说是明日要来登门赔罪呢。”
“咱是见还是不见啊?”
齐弈为殿试抽的签是大吉,永祥寺的签十里八乡没有人说是不灵的。
可齐弈却只是个榜眼。
那这个状元郎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姐?您琢磨什么呢?”
“库房里那些字画古砚,还在不在?”
“在啊,您从明州带回来的,还有太后赏的——”
“走,去挑几样。”云知暖翻身下床,趿了鞋就往外走。
春杏赶紧跟上:“小姐要送谁?”
“那个状元。”
春杏脚下一绊:“……您说什么?”
“送那个状元,”云知暖头也不回,“今天把他得罪狠了。太后让我‘震一震’他,可我总不能把人得罪死。再说了……今日也是他的大日子……我虽气急了,但也知道他明显是想让此事翻篇。”
“小姐您糊涂啊!莫不是在心疼他!”
“这是什么话。倘若他来日真入阁——我这日子怕是过不安生了。有台阶不下,那才是傻子。”
库房门一推开,樟木气味扑面而来。
云知暖提着灯走进去,目光从架子上一样一样扫过去。
太后赏的那方松烟墨搁在左手边,她拿起来掂了掂,总觉得不仅轻而且瞧着成色新。
她往里走了两步,在角落里翻出一卷画轴,解开系绳展开半幅。山水的笔触苍劲,留白处落着一枚旧印,墨色都淡了。
她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卷起来递给春杏:“这个。”
春杏接过去:“小姐认得这画?”
“不认得。但看着老,像是好东西。明州那些铺子里,越老的画越值钱,读书人就好这一口。”
她又翻出一方砚台,端在手心里对着灯看。
石质细密,砚池边缘磨得圆润了,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物。她把砚台和画轴一起递给春杏:“找个锦盒收起来吧。”
春杏接过去:“小姐,您这是赔罪呢,还是显摆呢?”
“显摆算不上。如若他这般都要同我置气,那他肚量也太小了。”
云知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回了屋坐下,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晚膳何时好啊,我真有些饿了。”
春杏抱着画轴和砚台站在门口,忍了半天笑了:“行,奴婢这就去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