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暖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拽着她的衣袖:“……好清儿,你就同我说说,今日这寿昌宫究竟是何光景?”
闻芷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这一晚日魂不守舍,就是在想这个?”
“我这不是听闻太后召了陆明珏入宫。”
“哦~你是在这皇宫里安插了眼线啊。”闻芷清一双眼睛眯得跟月牙似的,“还是你在担心他告你的状?”
“他凭什么告我的状?”云知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意,“我不过是堵了他的路,私下早已两清。他若是回头去太后面前说我什么,那他就是……”
她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收尾。
闻芷清笑着看她:“他就是什么?”
“……卑鄙小人。”云知暖说完这四个字,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声音低了下去,“太后为何要见他?”
闻芷清故意清了好半天嗓子,就是不说。见云知暖快恼了,眼底的笑意还是未散:“母后叫陆明珏入宫,是让他做你的先生。”
“什么!”
“母后说你刚回京,仪态规矩、朝堂分寸,都需要有人从旁指点。宫里嬷嬷虽多,终究只管日常起居。母后想要你身边有个真正能替你立住脚的。”
“那为何偏偏是他?”云知暖抬眼,“重华宫里那么多先生,翰林院那么多人,为何偏是陆明珏?”
闻芷清笑了一声。
“陆明珏哪里不好了?你又不是没瞧见过他那个人——风姿特秀,行止有度。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瞥云知暖的神色,“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你倒是说说,他哪里不够格做你先生了?”
“他怎可与那嵇康相比?”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就是嫌他教不得你。”
“……我没这么说。”
“可你这紧缩的眉头早已把我的话应了好几遍了。”
“你们这一日一日的,怎么所有人都向着他说话?”
闻芷清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寿昌宫,确实不是寻常的传召。母后一整个下午,脸色都没怎么缓过来。”
云知暖抬起头。
闻芷清没有回头。她望着湖面上被夜风吹碎的灯影,静了片刻才开口——
午后的寿昌宫里那盏鎏金蟠龙烛台亮着,几盏火光将太后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冷青色的砖地上。
陆明珏进殿时,太后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拈着一枚茶盏,神色平静。见他行礼,也只抬了抬手:“起来吧。”
陆明珏背脊挺直,姿态端正。
太后放下茶盏,端详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陆明珏微微欠身,恭敬地等待太后发话:“太后请讲。”
“哀家想让你——”太后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做哀家女儿的先生。”
陆明珏微微一怔。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被太后尽收眼底。
他垂着眼帘。
“明昭长公主自幼由宫中女官教导,琴棋书画、仪态礼制,皆有专人传授,从未缺过先生。如今为何又要另寻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