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斗胆请问——”他斟酌着开口,“太后说的是哪位公主?”
太后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他会问这一句。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回绝的温和:“华阳郡主——怎么不算是哀家的女儿?”
陆明珏的神色更紧了。
太后不是想给她找先生,她是在给云知暖铺路。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太后抬举臣了。重华宫中帝师云集,翰林院饱学之士甚多,臣的资历与所学,与闺阁教养之事并非同类。臣只怕误了郡主,也误了太后的嘱托。”
太后靠在引枕上没有动,冷冷开口“你是觉得哀家的女儿配不上你这状元公?”
陆明珏当即直挺挺跪了下去,官袍的下摆铺在青砖地上“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无意?哀家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陆明珏没有抬头。
“华阳的性子,哀家与你都是知晓的。”
太后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一步一步把台阶铺到他面前:“她刚从明州回来,朝堂上的规矩、贵女间的往来,都还生疏。哀家需要一个真正能教她点东西的人从旁指点。若是她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你尽管来向哀家上书。哀家自会管教好自己的女儿。你只管教,旁的不用操心。”
太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还有回绝的余地。
陆明珏跪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垂着眼帘,像是在仔细掂量那几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臣听闻,前朝曾有以王妃为太子师者,后因权势之嫌,致师徒俱损。臣并非推诿,只是——男女之别,名节之虑,不可不察。郡主正当闺中待嫁之年,臣若往来府邸,恐于郡主清誉有损。”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轻轻摇了摇头:“你倒是个实诚的。前朝的事,哀家也听说过。可你若是君子,行端坐正,无人会嚼舌根子。你若心中有疑,那才是真正惹人闲话的开始。”
陆明珏没敢接话。
“退一步说——”太后的语气又缓了几分,“若是真有人敢拿此事做文章,自有哀家替你挡着。你只管教你的书,旁的,不是什么大事。”
陆明珏跪在那里,过了许久:“……臣,接旨。”
云知暖站在水榭边,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光,看不清神色。
“分明是两个人都不愿的事!”
“你方才还说他是卑鄙小人。如今可还觉得他是?”
“他只是怕得罪太后罢了。”
闻芷清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懿旨何时到?”
“明日。”
“他若是真来,我便把他赶出去。”
“那这郡主府怕是待不得了,我可得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