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折子看完了就看舞坊账册,账册放下了又去调那些脂粉。”他说,“我坐在你旁边一整个下午,你也没同我说几句话,怎么没有人能管管。”
“你同太后娘娘告我的状还少吗?我就说,太后近日怎么总喊眼睛疼,我瞧着是看你的折子把眼睛看坏了。”
“我真比不过那些白花花的金银?”陆明珏步步紧逼。
她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边沿,歪头看了看他:“你许是卷宗看傻了,尽说些胡话,这金疙瘩怎会是白花花的。”
他自知理亏,替她把鬓边的簪子扶得更正了些。
她正要继续开口,他却觉得还不够便从桌上拿起一盒胭脂,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轻轻托住她的脸,将那一点胭脂缓缓点在她耳垂上,指腹微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胭脂传过来。
在大庆,已有婚约的女子会于婚期临近前,进行穿耳,预示着女子身份的转变。
她才刚刚从愣神中缓过来,目光就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又停,随即嘴角微微弯起:“陆明珏,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方才那胭脂点耳的法子,若做成耳坠专用的胭脂膏子,怕是那些快要出阁的姑娘们都用得着。往后等咱们铺子大了,这便是一门独门生意。”
“我瞧着,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那我也是自愿的,状元郎,不也是自愿入了我的套?”
她拍了拍他的脸,起身拉了拉他的袖口:“走吧,你再这般絮叨,顶美的夜色可真要错过啦。”
出了府门,陆明珏便利落地把推车上的绳索系在肩上,云知暖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搭在车沿上帮一把。
长街上灯火通明,长杂耍班子在最宽的那片空地上圈了场子,喷火的壮汉仰头一吐,火舌蹿起半丈高,老老少少仰着的脸被照得红火火的。
戏台那边的锣鼓刚刚开了一折,唱词还没飘过长街就被旁边一队踩高跷的哄笑声盖了过去。
她新奇的转头想向他分享,却见他额角出了一层薄汗,便从袖中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又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明知故问道:“我们子戒怎的这般辛苦?”
“热了些。”
云知暖来了兴致,更想逗逗他:“真是笨……不妨少穿些。”
陆明珏瞪了她一眼:“吓死你。”
生意比预想中要红火。玉芙阁的胭脂本就调得好,再加上中元节夜市人多,女眷们三五成群地围过来,一拨接一拨。
“走过路过的姐姐妹妹们,来瞧瞧玉芙阁新调的胭脂膏子——”云知暖站在摊车后面,手里托着一只青瓷小碟,里面盛着一点新调好的胭脂,泛着温润的浅红色,“涂在唇上是露水浸过的长春色,点在颊上是三月里被日头烘过的杏儿红。您若不信,便先试试。”
这试过的姑娘都连连称奇。
“……多少文一盒?”
“大盒四十文,小盒二十五文。”她将那只青瓷小碟搁回案上,“大盒够用三四个月,但小盒放在袖子里也方便,随时补一补都使得。”
姑娘低头翻了翻小荷包,数出二十五文铜钱搁在案上:“小盒的,拿一盒。”她笑着接过来,又顺手把那只青瓷小碟往前推了推:“再送姐姐一小碟试色的,拿回去试试别的色儿也好我们东家的店就开在正南街,到时候常来。”
偶也有陪着自己夫人来看的郎君,这种人对云知暖来说最好下菜碟了。
“郎君,既然夫人喜欢,便多买上几盒,夫人心情好了这日后的小日脚岂不是日日蜜里调油。”
这郎君一想连连称“是。”
云知暖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陆明珏就站在她身侧,替她把要递出去的胭脂盒包好,把铜板理理齐,倒也配合得默契。
摊前的人渐渐散了,夜也深了。两人收了摊,准备沿着人流去河边逛逛。
“子戒今日要吃些什么?今日我请你。”
他思索片刻。
“不如买盏河灯?”
“你也有想放的人吧?那我们快些走,到时候都卖完了。”
买完河灯往河边走的一路,他的脸色都显得沉重,云知暖也不知道同他说些什么好,只好握紧他的手。
没走几步,就遇到一个男童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