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云知暖将契卷重重地拍在案上,一阵酥麻感顷刻间犹如千万只小蚁啃噬着她的左臂。
“王牙人,做生意可有你这般坐地起价的道理?城北的铺子昨日分明谈妥是五两一月,今个儿怎就成了八两一月。”
“小娘子既觉得贵,这城南城西的铺子多的是。你阿兄远在外地,归途无期,若你拿着我这铺子做些暗门子的营生,到时候我这招牌毁了上哪说理去!我愿替你说情还不是看着你这身行头,应是还有些家底……”
牙人气汹汹地瞪圆了眼,一口唾沫啐出去老远,硬生生把歪理讲得这般有鼻子有眼的。
“呸!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的!自己心眼黑,瞧谁都是黑的,小姐我们甭跟这种人掰扯!”春杏受够了这人的白眼,拽着云知暖的手臂就往门外走。
王牙人见此,作势收回契卷:“快些走!租不起便租不起,免得费口舌。”
云知暖的火气也跟着蹿上了脸。这帮牙人一贯爱给行商的女子脸色看,打头儿就是一句“你家男人呢?”,一听说家里没有这号人,便摆摆手随口用一句”不合规矩”搪塞。
原以为这姓王的还算人善,不过只是带她看些风水不好又或是会漏雨的铺子,没想到全在这等着她呢!
住在城北的多是些达官贵人,她欲卖的并非实物,愿意在这些瞧不见的物件上花心思的也只有他们。若是换到偏僻的街巷,怕是得无人问津。
她轻轻抚开春杏的手,放软语气:“我原是想背着家里做些买卖,牙人如此便是还有顾虑,待我阿兄今日散值,我同他来寻你。”
王牙人一听“散值”二字,心头一触,心尖的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眼珠子一骨碌,想着这事不简单,嘴角忙咧出一抹笑意:“成,等您的信儿。”
“小姐,咱去哪寻个阿兄来啊?实在不行就去找陆大人说个情,这京城里的铺子还不是任咱们挑?哪里还要在这受气。”
春杏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话到此处,脸上那些小伎俩更是挂在明面上。
“你可真是想了个儿妙计啊。”云知暖眼含笑意,揉着她的脸。
“我瞧你这脑子怕是被糖糕糊住了,牙侩两头吃钱,自是不给穷人生路。士农工商偏这“商”字排在最末,虽说朝廷并无禁令官员及皇亲通商,但陆明珏状元出身又是丞相府的独子,犯不着冒着‘与贩夫走卒争利’的谗言来助我。再者,我也不想真欠他些什么,待亲耕礼一结束,便一别两宽!”
“小姐,这世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缘生缘灭缘无尽,心止心念心自明,小姐怎可以一人之见,断送两个人的事呢?”
“他对我无情,我于他无意,却被你说得这般情深似海,恩怨难消。”云知暖摇摇头,并不赞同春杏的话,忙不迭地扯开话题“这便宜兄长得找个有些官样又带些市井味的,可不能随便从大街上抓一个来……可得好好想想……”
云知暖眉头轻拧,嘴中念念有词,大步往前走着,春杏见她半天也不吐一句话。
“小姐,这世道上,当官的哪还能有没架子的。”
云知暖猛然开窍,脚步一顿:“怎么没有?我有人选了。”
福春楼里——
云知暖攥着手中的短哨,她原以为那些话本上写的都是假的,不曾想真有暗卫一说。
“属下栖云,参见郡主。”玉面公子恭敬地站在堂内,等着座上之人的发话。
“逐风,栖云,一动一静,倒还真像你们兄弟俩。说话弯弯绕绕不是我的性子,你家郎君给你多少月钱,你可愿接些私活?”
栖云一听,脸上立刻被阴霾笼罩:“属下惶恐,属下只听郎君的差遣。”
云知暖不怒反笑,投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是个忠心耿耿的,我喜欢。我再同你说三句,届时是去是留,但凭君便。”
栖云神色不动,一副静候发落的模样。
“第一,你得令守在我身边护我周全,对与不对?”
栖云眸中微光一闪,迟疑片刻,终究点了头。
“第二,我要你扮一回我阿兄,只需半个时辰,陪着我去牙人那儿把契卷签了。不打家劫舍,不杀人放火。若那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动起手来,我和春杏两个女子怕是难抵,可市井泼皮于你可是小事一桩?”
栖云面色微缓,却还是抿着嘴不说话。
“第三,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陆明珏不知。你的月钱照旧,此事权当是桩私活,既不违你的忠,也不误你的差,如何?”